谢无涯喉咙动了动。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箫声更稳了。
两人一直走到最后一节。琴和箫几乎贴着走,差一点点就要撞上,可每次都在最后那一瞬错开,像两只鸟飞过同一根树枝。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湖面静了。
水不再翻,风也不再动。倒影里,他们的影子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头也差不多在同一高度。
有个孩子指着水面喊:“姐姐和哥哥变成一对鸳鸯啦!”
其他孩子哄笑起来,有人往湖里扔小石子,砸碎了倒影。涟漪一圈圈荡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揉乱。
沈清鸢笑了下。
她低头看琴弦,发现有一滴东西落在上面,颜色比晨露深。她没擦,只把手轻轻覆上去。
谢无涯把箫拿下来,放在腿上。他看了看自己的断指,又看了看她肩上的布条,忽然说:“我不该回来。”
沈清鸢没抬头:“你说过了。”
“我怕牵连你。”他说,“我这双手……现在连完整的曲子都未必能奏完。”
“那你刚才走完了。”她说。
他哑了。
她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很静。“你要活着。”她说,“好好活着。”
谢无涯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袖口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没哭出声。
但沈清鸢知道他在抖。
她伸手过去,搭在他背上。掌心贴着他衣服,感觉到下面的骨头在颤。
远处树影下站着一个人。
玄衣,身形挺拔,左眉骨有一道疤。他站得极安静,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原本握着一块玉佩,现在已经松开了。
玉佩掉在青苔上,被落叶盖住一半。
他看了很久。
看到琴箫合鸣,看到两人靠在一起,看到孩子笑着往湖里扔石头。他没走近,也没出声。
直到最后一个音散尽,他才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