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停下琴音,低声问:“你要说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断弦……锦盒里……”
她皱眉:“什么断弦?”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颤抖着指向窗外。那手指僵硬,几乎抬不起来,但他拼尽全力伸出去,指向庭院深处那棵老合欢树。
树干斑驳,枝叶繁茂。而在离地三尺处,刻着两个名字——裴九、沈清鸢。字迹已被风雨磨得模糊,却依旧能辨认。
她明白了。那是他们年少时偷偷刻下的名字,后来被裴珩亲手补了一遍。没人知道这件事,除了他和她。
墨九的指尖还在指着那棵树,仿佛要把这个信息刻进她的眼睛里。
沈清鸢点头:“我记住了。”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去。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左眼上的黑绸。那绸带已经被血浸透,缓缓滑落,显现出一只空洞的眼眶,边缘布满烧灼般的疤痕。
她记得这道伤。三年前边关战报传来,说一名死囚替皇子挡下毒箭,左眼失明。那时她还不知是谁,现在才明白,那就是他。
她重新抚琴,这次弹的是《归途》。一段简单的曲子,节奏平稳,像马蹄踏过荒原,像旅人走向故乡。墨九曾多次在月圆夜来送信,每次都在阁外站一会儿,听完这首曲子才走。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喜欢这调子,现在才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听懂的话。
琴音一起,她的共鸣术也随之探入。这一次不是查毒,也不是试谎,而是去触碰一个人临终前的记忆。
画面浮现。
一间低矮潮湿的牢房,四壁长满青苔。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链锁住,浑身是伤。门开了,一道身影走进来,手里提着酒壶。
那人倒了三杯酒,一杯放在地上敬天,一杯泼在地上敬地,最后一杯递到他面前。
“我不卖你的命。”那人说,“我买你的忠。”
男人抬头,看见那人的脸。是裴珩。年轻些,眼神却一样沉。
他接过酒,一饮而尽。
沈清鸢的手指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