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站起身,绕过琴台,缓步走入堂中。众幼徒纷纷抬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她走过每人身边,偶尔停下,看看他们的琴,或轻点某根弦线,发出一个音。
走到那弹《破阵子》的少年身旁时,她伸手在他肩头轻拍两下:“刚猛非错,错在不知何时收手。明日加练‘退步卸力’三式,晚间抄写《守土训》一遍。”
少年肃然应诺。
路过弹自创曲的少年时,她道:“有想法是好事,但莫要贪巧。先把基础五调练熟,再来编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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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吐了吐舌头,低头笑了。
最后停在弹《平沙落雁》的女孩面前,她俯身看了看琴面,指尖拂过一根弦:“你的节奏太慢,近乎迟疑。静不是怯,守不是躲。下次试着在第三段加快半拍,看看感觉如何。”
女孩认真记下。
她走回堂前,重新坐定,不再让他人试音,而是自己动手调弦。这次她未奏任何古谱,而是连弹三曲,皆由心而出。
第一曲,《广陵散》片段。指下雷霆万钧,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琴音如刀锋划布,裂帛之声清晰可闻。她右手重劈,左手急按,音浪层层推进,竟让堂中空气也为之震荡。弹至“聂政刺韩王”一段时,指尖猛然一顿,发出一声尖锐长鸣,如剑出鞘。
曲毕,她道:“此为壮烈之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舍身取义,是为勇。”
第二曲,转为《平沙落雁》全篇。这一次由她亲奏,气象大不相同。前段清淡如烟,中段雁群南飞,翅影掠空,末段孤雁落沙,余音袅袅,似有无限未尽之意。她左手轻揉,右手缓拂,节奏张弛有度,动静相宜。
“此为退守之智。”她说,“知不可敌,则避其锋芒;待机而动,方能后发制人。”
第三曲,她弹了一支小调,名唤《听雨吟》,乃她早年自创,从未传人。曲调极简,仅用五音,节奏舒缓,如檐下雨滴,一滴一响,不急不缓。她闭目而奏,指尖轻触,音如细语,似在诉说某种长久的守候。
“此为静观守心之境。”她睁眼,目光扫过众人,“武德不在极刚,亦不溺于柔,而在知时而动,顺势而为。该出时如惊雷破空,该守时如深潭无波。”
堂中一片寂静。有幼徒闭目回味,眉头微皱,似在咀嚼其中意味;有提笔在纸上速记,字迹潦草却用力;还有一人悄悄重抚方才所奏之曲,调整指法,节奏明显比先前沉稳许多。
沈清鸢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她见那弹《破阵子》的少年低头调弦,动作比先前柔和;那自创曲的少年放慢了速度,开始逐句拆解;就连最年幼的那个,也在低声哼唱《关山月》的调子,手指在膝上轻轻敲打节拍。
她缓步走出堂前,立于廊下。阳光正斜照在院中杏树上,新芽初绽,嫩绿点点。风吹过,枝叶轻摇,几片花瓣飘落,落在她鞋尖前。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幼徒们陆续起身,收拾琴具,低声交谈。
“你说师尊刚才那曲《听雨吟》,是不是在说我们?”
“哪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