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那微妙而紧张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沧溟脸上的慵懒与玩味顷刻间散去,恢复了那属于魔域之主、万物主宰的冰冷与威严。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黑影一眼,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黑影迅速禀报:“尊上,我们安插在天族、妖族以及几个中立大族内的暗线,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回情报。关于……关于娘娘的能力信息,尤其是部分战力特征及与‘水之法则’相关的细节,被泄露了出去。情报指向明确,怀疑……怀疑魔宫内部有高层叛徒。”
汐周身的寒意骤然收敛,冰蓝色的眼眸中厉色一闪。力量刚刚恢复,情报就被泄露?这绝非巧合!是针对她而来的?还是针对沧溟?
沧溟静立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整个寝殿,乃至整个魔神宫范围内的空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冻结。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比之前镇压汐失控力量时,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那是一种纯粹的、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寂静。
跪在殿外的黑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将头埋得更低。
良久,沧溟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万载玄冰更冷:
“查。”
只有一个字。
却仿佛一道毁灭的敕令,瞬间传遍了整个魔域的核心权力阶层。
**
接下来的数日,魔神宫乃至整个魔都,都笼罩在一片无形的、令人心悸的低气压中。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魔侍们依旧恭敬,魔将们依旧巡逻,但所有稍有地位的魔族都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无数双属于尊上直隶的“暗影卫”的眼睛,在阴影中注视着一切。
清洗,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没有大规模的抓捕,没有公开的审判。但时不时,便有某位地位不低的魔将、某位掌管要职的文官、甚至是某位拥有古老血脉的魔族贵族,悄无声息地消失,连同其府邸、亲信,一夜之间被抹去所有存在的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血腥味,被强大的魔力掩盖,并未弥漫开来,但那种源于未知恐惧的寒意,却深深烙印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
汐居住的寝殿已被迅速修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华美坚固。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权力的更迭,内部的倾轧,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种族,都是常态。沧溟的手段固然酷烈,但无疑是最有效、最直接的。
她更多的心思,放在熟悉和掌控这恢复了大半的力量上。同时,她也借着沧溟赋予的、如今已无人敢质疑的“特权”,开始悄无声息地接触、联络那些可能残存下来的、忠于海皇的血脉或旧部。力量的回归,让她有了重建势力的资本。
这一日,她正在偏殿中,以神力模拟北海深渊的环境,演练一套失传已久的古老战技,腕间的“星海之泪”与她的神力共鸣,引动周天水汽,化作万千冰晶利刃,随她心意流转穿刺,威力惊人。
突然,她心有所感,收敛了神力。漫天冰晶簌簌落下,化为精纯的水元素消散。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出现在殿中,依旧是那名暗影卫统领,他此次的神色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肃杀。
“娘娘,尊上请您前往‘戮魔殿’。”
戮魔殿。
那是魔神宫内处理叛徒、执行极刑之地。据说殿内浸染了无数强大魔族的神魂与鲜血,怨气冲天,寻常魔族根本不敢靠近。
汐眸光一闪,点了点头。该来的,总会来。
**
戮魔殿,如其名,风格与魔神宫其他地方的恢宏华美截然不同。殿宇通体由一种暗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噬魂石”砌成,空旷的大殿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中央一座高耸的、布满了狰狞倒刺和暗红血迹的刑架,以及四周墙壁上雕刻着的、描绘着各种残酷刑罚场景的浮刻。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种绝望怨毒的负面能量,冰冷刺骨。
沧溟高坐在大殿尽头唯一的一张黑色骨座之上,单手支颐,玄衣曳地,紫眸半阖,神情慵懒,仿佛只是在小憩。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无形威压,却让整个大殿如同凝固的深渊,令人喘不过气。
大殿中央,跪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几乎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一名原本地位尊崇的魔族公爵,拥有着古老的魔龙血脉,实力已达魔君中期,在魔域权势滔天。但此刻,他华丽的袍服破碎不堪,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伤痕,伤口处缭绕着黑色的魔焰,不断灼烧着他的血肉与神魂,带来无尽的痛苦。他的一只龙角被硬生生折断,另一只也布满了裂纹,原本威严的面孔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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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步入大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名叛徒,并未停留,径直走到沧溟骨座的下首站定。她能感觉到,那叛徒在她进入时,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