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遗物低语

背景是扭曲的、布满诡异棱晶的岩壁,散发着不祥的幽暗光芒。幼小的她(似乎比在海底宫殿时还要小一些),蜷缩在一个冰冷的、由某种黑色晶体构成的角落里。她似乎受了伤,或者是被某种力量禁锢,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银色的发丝沾满了灰尘与暗色的、疑似干涸的血迹,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然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那模糊的、被泪水浸湿的视野边缘。

那是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破损的、样式古老的玄色衣袍,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身量还未完全长开,却已初具日后那妖孽慵懒的轮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并非成年后那深不见底的紫眸,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幽冷、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黑暗与孤寂的……深紫色!

少年的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俯视着角落里蜷缩的、幼小的她。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某种陌生存在的审视。

他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指尖萦绕着极其细微、却让她(即使是记忆中的幼年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纯粹的黑暗能量。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他那冰冷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探究意味的深紫色眼眸上……

沧溟?!

轰——!

如同冰水浇头,汐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狂暴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记忆片段,硬生生打断!那席卷全身的力量洪流,也因为这极致的震惊与疑惑,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让“星海之泪”抓住了机会,银色符文大盛,如同最坚韧的网,将她失控的力量强行拉回、压制、安抚。

周身暴涨的深蓝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寝殿内肆虐的能量风暴缓缓平息。冰层融化,破碎的物品残骸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汐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桌案才稳住身形。她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中的血色与墨蓝逐渐褪去,重新变回清澈的冰蓝,但那眸底深处,却翻涌着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汹涌的波涛。

仇恨未消,痛苦依旧,但此刻,却被一个巨大的问号覆盖。

万年前……北海深渊?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那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海皇宫,或者是在与深渊凶兽的战场上吗?

还有沧溟……那个少年,绝对是他!虽然气质与现在那慵懒妖孽、掌控一切的魔神有所不同,但那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独一无二的深紫色眼眸,她绝不会认错!

万年前,在她遗失的某段记忆里,在她尚且年幼的时候,她见过沧溟?在那样一个黑暗、寒冷、如同囚笼般的深渊之地?

他当时做了什么?他那伸出的手,是想……触碰她?还是……

无数个疑问,如同海底暗流,疯狂地冲击着她的心神。她原本以为,与沧溟的纠葛始于北海深渊的献祭,始于那场看似偶然的相遇。可这段复苏的记忆碎片却告诉她,他们的交集,可能远比她想象的更早,更……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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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半只“潮汐之盏”,青铜酒樽依旧冰冷,但其中蕴含的、引动她力量共鸣的记忆洪流已经平复,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悲伤的温暖。她又看向箱子里其他的遗物,目光复杂。

这些遗物,不仅帮她复苏了部分力量,找回了部分关于海族、关于仇恨的记忆,竟然还牵扯出了关于沧溟的、被遗忘的过往?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某种宿命的牵引?

**

接下来的几日,汐陷入了更深的“静养”。她以身体不适、需要彻底炼化遗物中残留力量为由,几乎足不出户。沧溟没有来打扰她,或许是知晓她需要时间消化,又或许,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汐将自己关在静室中,一方面,她确实在借助这些遗物,进一步稳固和提升复苏的力量。每一次与遗物中的力量共鸣,她都能感受到体内那沉寂已久的海皇血脉在欢呼雀跃,深蓝的战神之力如同涓流汇海,变得更加凝实、磅礴。她对水之法则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甚至能隐隐感应到遥远破碎海域中,旧部“磐”他们的模糊动向。

另一方面,她几乎所有空闲的时间,都在反复回想、剖析那段关于少年沧溟的记忆碎片。

每一个细节,他眼神的冰冷,他指尖萦绕的黑暗能量,他出现时那片深渊的诡异环境……她都翻来覆去地思考,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线索。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当时想对她做什么?

他是否……早就认识她?

万年前那场导致海族几乎覆灭的深渊凶兽暴动,与沉睡在北海深渊的魔神沧溟,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疑问越多,她对沧溟这个存在的认知,就越是模糊和危险。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她需要利用、需要小心应对、甚至可能“逐渐下不去手”的病娇大佬,他的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更加厚重、更加古老的迷雾。

她必须弄清楚!

在反复思量、权衡了数日之后,汐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不能任由这个疑问如同毒刺般扎在心底。她需要试探,需要从沧溟那里,得到一些答案,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这一夜,月色被浓稠的魔云遮蔽,只有魔神宫各处镶嵌的魔晶散发着幽冷的光。汐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歇息,而是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绣着暗色水纹的裙裳,来到了沧溟通常所在的裁决殿外。

殿门并未紧闭,幽深的光从门缝中透出,如同巨兽半阖的眼眸。

她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一下有些加速的心跳,轻轻推开了殿门。

沧溟果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