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欧姆,完全符合最新标准。但林工突然‘回忆’说,最初方案讨论时您坚持要改成1.5欧姆,他反对但您一意孤行。现在他们找到了初步会议记录,上面确实有手写的1.5欧姆修改痕迹。”
李建国明白了。那个会议记录上的修改不是他写的,但他知道现在辩解没有意义。
“把原始计算书、所有版本的设计文件和相关标准整理好,我明天回来。”
挂断电话,李建国看向窗外。省会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他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父亲曾说过:“有时候,对的事也需要在对的时间、用对的方式来做。”也许自己太过强硬了?
第二天回到设计院,气氛明显不同。走廊上遇到的人都低头匆匆走过,没人跟他打招呼。五室里,林峰的座位空着,据说“病假”了。
副院长正式找他谈话:“建国,匿名举报的事影响很不好。院里决定,东城项目暂时移交二室,你配合调查。”
“我要求查看举报材料和所谓的问题证据。”
“这不符合程序……”
“那就按程序办。”李建国站起身,“根据规定,我有权在三个工作日内看到指控材料并作出书面回应。如果今天下班前看不到,我会向省公司纪检组正式反映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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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院长的脸色变了:“建国,没必要闹到这一步吧?”
“是你们在闹,我只是按规则办事。”李建国转身离开。
下午三点,材料送到了他桌上。李建国仔细查看所谓的“证据”——会议记录上修改的笔迹确实不是他的,但模仿得很像。他打开电脑,调出自己所有设计文件的编辑记录。作为习惯,他在每个重要修改后都会保存带时间戳的版本。
数据不会说谎。晚上八点,他完成了自己的情况说明,附上所有证据副本,准备第二天提交。离开办公室时,他看到陈晓还在加班。
“主任,我相信您。”陈晓突然说,“您来的这几个月,是我在三年来第一次觉得我们在做真正有价值的工作。以前,这里就像……”
“养老院?”李建国接过话。
陈晓点头:“我不怕得罪人,如果需要我作证,我可以说出我看到的。”
李建国感到一丝暖意:“谢谢,但还没到那一步。”
就在他准备提交材料的前一天,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省检查组突然派人来到市设计院,不是为匿名举报,而是为一周前李建国在检查中发现的一处全省共性问题——某型号避雷器在设计手册中的安装参数存在错误,可能导致雷击事故。
“李建国同志的报告引起了总公司高度重视,经核查,该问题确实存在,已在全国范围下发整改通知。”省公司领导在紧急会议上说,“避免了可能发生的重大安全事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赵志刚的脸色像吞了只苍蝇。
会后,副院长主动找到李建国:“那个匿名举报……院里重新研究了,可能是误会。东城项目还是由五室负责。”
“不,”李建国说,“既然已经开始审查,就应该走完程序。我申请召开听证会,公开澄清事实。”
副院长愣住了:“建国,这……何必呢?院里已经承认是误会了。”
“因为下一次被诬陷的可能不是我,而是某个不敢说话的年轻工程师。”李建国直视着他,“电力设计容不得这种游戏。”
听证会于三天后举行。出乎所有人意料,会上不仅有设计院的人,还有省公司纪检组代表。李建国展示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自己的清白。最后发言时,他说:“我来五室第一天,看到墙上挂着‘安全第一,质量为本’的标语。但三个月来,我发现有些人更看重的是关系第一,面子为本。电力设计不是请客吃饭,一次错误的设计可能导致火灾、触电、大面积停电甚至人命。我今天坚持走这个程序,不是为了证明我对,而是为了告诉大家,在我们这个行业,只有事实和数据有发言权。”
会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出风声。突然,后排有人开始鼓掌——是陈晓,然后是五室的其他几个人,接着是院里一些年轻工程师。掌声不算热烈,但持续着。
林峰在一个月后提前退休。赵志刚被调离规划处。李建国依然是那个“难相处”的李主任,但五室的设计质量已经连续两个月排名全院第一。
周五下班时,小雨突然打电话来:“爸爸,你今天能按时回家吗?我的科学课要做一个电路实验,需要你帮忙。”
“当然,爸爸今天准时下班。”李建国说。
经过走廊时,他遇到刘强。对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李主任。”
李建国点头回应,没有多余的话。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你不需要和每个人都处好关系,甚至压根不用搭理大多数人。别人尊不尊重你,取决于你的强弱——不是权势的强弱,是专业和原则的强弱。”
走出设计院大楼,傍晚的阳光斜照在脸上。城市开始亮起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群人在守护电流的安全流淌。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下周一还有新的设计挑战等着他,但此刻,他只想做一个准时回家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