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与心流

“铁塔会阻挡祖灵望向大海的视线,会切断他们与我们的联系。”阿贡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们只相信肉眼可见的东西。”

刘轩沉思片刻,从包里取出图纸:“如果我们将直线排列改为弧形绕开村庄视野,并且在你们每年祭祀的方向不留任何铁塔,是否可以?”

阿贡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位中国人会提出调整设计。

“但这会增加你们的成本。”

“比起与你们的友谊,这点成本不算什么。”刘轩真诚地说。

谈判持续了两周。刘轩不仅调整了线路设计,还提议在项目建设后为村庄免费接通电力,并培训两名本地年轻人作为线路维护员。签约那天,阿贡拉着刘轩的手说:“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既坚定又尊重的外国人。”

项目危机化解,刘轩却病倒了——连日的高强度工作和气候不适让他发起高烧。躺在临时宿舍里,他接到妻子发来的视频通话。屏幕上,五岁女儿嘟着嘴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的舞蹈表演?”

“很快,宝贝,很快。”他强打精神,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结束通话后,他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恍惚间觉得自己就像那扇叶,不停旋转,为他人送去凉风,却无人知晓电机内部的磨损。

项目部的小李送来晚餐时,发现刘轩已经睡着,手里还攥着女儿的照片。年轻人轻轻为他盖上薄被,注意到刘轩床头那本被翻旧了的《地方文化与传统》,书页间贴满了彩色标签。

“刘总真是个怪人,”小李后来在食堂对同事说,“明明可以靠技术吃饭,偏要钻研这些文化人类学的东西。”

同事笑道:“所以他是‘问题解决者’,而我们只是工程师。”

次日清晨,刘轩的热度刚退,又一场危机接踵而至——项目所需的特种电缆在运输途中被海关扣留,理由是文件不全,而负责此事的德籍项目经理汉斯与海关官员发生了激烈争吵。

刘轩立即驱车赶往海关。办公室里,汉斯正满脸通红地用德语大声争辩,印尼海关官员则面色铁青,手指不停敲打桌面。

“请允许我为我们同事的不当言辞道歉。”刘轩用印尼语平静地说,同时微微躬身。然后他转向汉斯,用德语说:“汉斯,能去检查一下我们卡车上的货物固定情况吗?”

支开汉斯后,刘轩转向官员,没有继续争辩文件问题,而是聊起了墙上照片中那位官员与家人的合影。十分钟后,气氛明显缓和。刘轩这才提出:“关于缺少的文件,我们可以在两小时内补办完毕,同时愿意支付适当的保管费,您看这样是否符合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