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AI抢单了

屏幕上,之前那些狂躁的曲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变得稳定而平滑,完美地落在了安全区间之内。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

王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赵晓锋的肩膀。

老周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脸上露出了近半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小主,

李工没有笑。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屏幕上那条优美的曲线,又看看身边因为激动和兴奋而脸颊微红的赵晓锋,还有周围那些如释重负的同事。他心中那股盘踞多日的块垒,似乎在慢慢松动。

他走到办公室前面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都过来吧。”李工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一种经历过震荡后的坚定,“‘伏羲’的方案,不是我们的敌人,也不是来取代我们的神谕。”

他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它是这个——一个前所未有的工具,一个拥有我们无法企及的计算力和数据挖掘能力的‘超级大脑’。”他在圆里写下“AI:算力/数据/全局优化”。

然后,他在圆的周围,画了几只指向圆的手。

“而我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年轻的,年长的,“我们是这些。我们拥有它没有的东西:对现场实际工况的理解,对设备物理极限的把握,处理突发故障的经验,还有……”他看向赵晓锋,又看向王工,“还有在它给出的‘最优解’出现偏差时,把它拉回正轨的批判性思维和创造性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在那几只手下分别写下:经验、直觉、现场知识、批判思维、创造性。

“它负责提出‘可能性’,大胆的、突破性的可能性。”李工在AI的圆圈旁写上“可能性”。

“我们负责验证‘可行性’,确保它能在现实世界中安全、可靠地落地。”他在代表人的手旁边写上“可行性”。

“从现在开始,”李工放下笔,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办公室,“忘掉谁取代谁。我们的任务,是学会如何跟这个‘超级大脑’共事。它拓展了我们的视野,提供了我们凭自身经验永远无法触及的解决方案方向。而我们要做的,是用我们的经验和判断力,去驾驭它,去完善它,去把它的‘天才设想’,变成扎扎实实、能安全送电的工程项目。”

他拿起“伏羲”方案的打印稿,又拿起红蓝铅笔。

“晓锋,你继续深入研究控制部分的备忘录,把所有可能的风险点和备用方案都梳理出来。老王,你带队,重点攻关新方案里的设备选型和材料采购路径,做最坏的预算和供应链压力测试。小张,你负责……”

指令一条条清晰地下达。项目部像一台停摆片刻的机器,重新注入了润滑油和动力,开始在新的模式下运转起来。嘈杂声再次响起,但不再是抱怨和迷茫,而是键盘敲击、电话沟通、图纸翻动、激烈技术讨论的声音。

李工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摊开那份布满他红蓝批注的AI方案。那些曾经让他感到窒息和威胁的符号与公式,此刻再看,似乎变成了等待开垦的、充满挑战却也蕴含无限希望的沃土。

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难题,但他明确了一点:手中的铅笔,并未过时。它只是需要学习,如何与新的力量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