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降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饭桌上提了降薪的事。

林佳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少了多少?”

“差不多两千。”谭健报出数字。

林佳沉默地低下头,慢慢嚼着米饭,没再说话。这沉默比抱怨更让谭健难受。他知道妻子在心里计算:房贷、车贷、朵朵下学期的兴趣班费用、这个月的水电物业费……每一项都需要真金白银。

晚上,谭健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天花板在黑暗中是一片模糊的灰白。他想起白天李帆的话,想起王主任那句“坚守”,想起林佳沉默的侧脸。

离职吗?这个念头并非第一次出现,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而迫近。三十五岁,在电力设计这个圈子里,经验是有了,但精力已不如年轻人充沛,家庭负担却是最重的时候。出去能做什么?去甲方?需要机会和人脉。去私营设计公司?收入或许能高一截,但强度和不确定性也倍增。自己创业?他除了画输电线路图,还能做什么?

可不走呢?降薪已成定局,看不到恢复的期限。行业前景晦暗不明,设计院这艘大船似乎也在缓慢下沉。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对这份工作的热情,早已在年复一年的重复、扯皮和越来越严苛的规范中消耗殆尽。他画的不是铁塔,是困住自己的牢笼。以前,这牢笼至少是镀金的,现在,连这层镀金也开始剥落。

“不允许随意换岗”——院里这句话,彻底堵死了他内部转岗寻求其他可能的路。要么忍,要么滚。简单,粗暴,没得商量。

他想起刚参加工作那年,跟着师傅爬上一座百米高的铁塔进行竣工验收。站在冰冷的角钢上,俯瞰大地,河流如带,田野如棋盘,高压导线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延伸向遥远的天际。那一刻,他心中充满了自豪,仿佛自己亲手参与了为这片土地输送光明的伟大工程。那种感觉,已经多久没有出现了?

第二天上班,谭健下意识地观察着同事们。氛围明显不同了。有人依旧埋头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有人聚在茶水间,低声交换着不满和焦虑;也有人,比如和他同期进来的老张,依旧端着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慢悠悠地晃进来,脸上是看透一切的淡然。

谭健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几封新邮件。一封是财务部发的薪资调整说明,一封是项目部催促进度的,还有一封,是院里工会发的,关于组织秋季登山活动的通知。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