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孙宁在家整理书房,翻出厚厚的几本工作笔记。那是她十九年职业生涯的结晶——每一次现场勘测的数据,每一个项目的技术难点突破,甚至还有多年来与各地供电局建立的合作关系网络。女儿趴在旁边看那些手绘的线路图。
“妈妈,这些画好漂亮。”
孙宁抚摸着已经泛黄的纸页:“这不是画,是妈妈的心血。”
“就像我的作业本一样吗?”
“差不多吧。”孙宁笑了,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周一清晨,她正准备去机场,周强的电话急匆匆打来:“城南变电站的防雷方案,王立山强行推进了,施工队已经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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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那份方案至少需要三个月实地测试...”
“更糟的是,他把你排除在监督小组外,用的是你要去培训的理由。”
孙宁放下行李,盯着墙上和同事们的合影。照片是五年前拍的,站在她身边的老张去年被“优化”离岗,小李上个月主动辞职,如今设计部四十岁以上的员工只剩下三个。
她拨通了王立山的电话:“王总,我请求留在公司参与城南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机票已经订好了,孙工。”
“那么我会退票。”孙宁平静地说,“根据设计院安全管理条例第14条,原项目负责人有权在项目执行阶段提出风险预警,我正式提出对城南变电站防雷方案的质疑,并请求召开技术听证会。”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反抗。
王立山的声音冷了下来:“孙工,考虑清楚后果。”
“我很清楚。”孙宁挂断电话,重新打开电脑。十九年来,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平静而坚定。
接下来的两天,孙宁收集了完整的技术资料,联系了省内几位知名专家,甚至找到了当年参与制定防雷设计规范的老教授。令她惊讶的是,几位本应站在王立山一边的年轻员工也悄悄提供了支持——他们私下表示,虽然不敢公开对抗,但同样担心方案的安全隐患。
周四下午,技术听证会如期举行。王立山展示了精美的PPT,引用德国技术标准,强调新设备的“创新性”和“国际领先”。轮到孙宁时,她只打开了一个简单的文档。
“我不讲创新,只讲安全。”她调出二十年的雷击事故统计,“在座各位都知道,2015年西山变电站雷击事故导致全市停电17小时,直接经济损失四千万元。那次事故后,我们修订了防雷设计规程。”
她顿了顿,环视会场:“而现在城南的方案,甚至低于当时的标准。”
王立山插话:“这完全是两码事...”
“请让我说完。”孙宁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打断他,“电力设计不是时尚秀场,不需要追逐最新潮的概念。电力系统是国家的血脉,是千家万户的光明,是我们设计人员肩上的责任。一个变电站的故障,可能导致医院手术中断,地铁停运,工厂停产。”
她打开最后一页,那是她连夜整理的城南区域供电范围分析:“这个变电站一旦出问题,将影响超过五十万居民。而我们,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罪人。”
会场一片寂静。
王立山冷笑一声:“孙工,你的情绪化发言并不能证明新方案有问题。”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老院长走了进来——他已半退休,仍是技术委员会名誉主席。
“我恰好听到后半部分。”老院长缓缓走到前排坐下,“孙宁的话让我想起自己退休前最后签署的一个文件——设计院核心价值观的修订。其中第一条是:安全重于泰山,责任重于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