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梁山泊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李逵躺在硬板床上,胸口随着呼吸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安道全留下的麻沸散药效正在逐渐消退。
但他此刻感受到的痛,远不止来源于伤口。
戴宗的话语,在他混沌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杀人容易,活着难。”
“你到底是谁?”
“你要为什么而活?”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敲打着他那被杀戮和麻木层层包裹的心脏。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用对战斗的渴望、对鲜血的冲动去覆盖这些烦人的声音,但这一次,失效了。
那片不合时宜出现的杏花林,那个树下带笑的身影,总在他闭上眼时浮现,那么清晰,那么宁静,与周围的血腥和残酷完全不同。
为什么?
为什么在生死关头,想到的不是劈开敌人的头颅,而是那片无用的花?
杏儿……她拼了命,是想让他这样活着吗?
像一具行尸走肉,只知道抱着她的骨灰,然后漫无目的地砍杀,直到某一天彻底倒下?
一股烦躁和迷茫缠绕着他。
他坐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浑不在意。
他环顾四周,黑暗中,只有怀里那个冰冷的酒坛传来一丝熟悉的触感。
他抱着酒坛,踉跄着走出伤兵营。
守夜的士卒看到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敢阻拦。
夜风凛冽,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