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血脉为引?心甘情愿?”他冷笑连连,“好个玄玑子!好个刘伯温!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朕!是想让朕或标儿去那北疆绝地送死吗?!”
他心中翻腾的猜忌再次升腾。这是否是刘伯温最后的报复?用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将他朱家血脉诱至险境,一网打尽?
“父皇,”朱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来到暖阁,显然也知晓了密奏内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儿臣愿往北疆,以血为引,助玄玑子道长成阵!”
“胡闹!”朱元璋猛地转身,厉声喝道,“你是一国储君!岂能轻履险地?!那北疆如今是何光景?黑气弥漫,妖魔横行!你若有何闪失,江山社稷何托?!”
“正因儿臣是储君,守护大明疆土,拯救北疆军民,更是责无旁贷!”朱标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着父皇锐利的目光,“允炆亦是儿臣骨血,若能救他,儿臣何惜此身?况且,玄玑子道长言明需‘心甘情愿’,若心有不甘,血脉亦难生效用。父皇坐镇中枢,维系天下,不可轻动。此任,非儿臣莫属!”
他看着朱元璋阴晴不定的脸色,上前一步,撩袍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父皇!北疆将士正在浴血!允炆命悬一线!此刻已非权衡利害之时!儿臣信刘师傅(他仍用旧称)不会以此等大事相欺,亦信玄玑子道长乃有道之士!求父皇允准儿臣北行!若阵法不成,或儿臣有何不测,儿臣……甘愿领罪,亦不悔此行!”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身形单薄却脊梁挺直的儿子,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悲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朱标年幼时,刘伯温教导他“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想起他多次为受灾百姓请求减免赋税,为蒙冤臣工请求宽宥;想起他此刻,为了北疆军民,为了自己的孩子,毫不犹豫地要将自身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这一刻,朱元璋心中那坚冰般的猜忌,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这不是虚伪,不是算计,这是他的儿子,是大明太子,骨子里流淌着的、与他截然不同,却同样炽热的责任与担当。
暖阁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以及朱标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朱元璋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翻腾的怒火与猜忌已被一种极度复杂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所取代。
他弯下腰,亲手将朱标扶起。他的手,第一次感觉到儿子的手臂是如此消瘦,却又如此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