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深处,时间失去了意义,唯有渗骨的阴寒与绝望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每一寸空间。刘伯温靠着冰冷的石壁,戴着沉重镣铐的手,正就着那如豆的孤灯,艰难地翻阅那本无字书册。书页上的奇异符号与脉络,在他专注的凝视下,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构建出星辰运转、地脉流转的宏大图景,其中更夹杂着一些关于能量湮灭、空间扭曲的禁忌知识。
这绝非寻常道藏!其中蕴含的理法,有些甚至超越了他平生所学,直指宇宙幽深之秘。书中虽未直言“归墟”,但那描述能量失衡、万物归于死寂的篇章,与归墟的特性隐隐吻合。这更像是一本……应对某种终极灾劫的残篇笔记。
赠书者,究竟是何方神圣?目的何在?
就在他心神沉浸其中,试图破解更多奥秘时,那阵熟悉的、轻盈如猫足的脚步声,再次自甬道尽头响起。
刘伯温缓缓合上书册,将其藏入怀中,目光平静地望向牢门之外。
依旧是一袭笼罩全身的黑色斗篷,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铁栏外,这一次,他没有携带食盒。
“先生可有所得?”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般难以分辨特征。
刘伯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直接问道:“北疆之事,阁下可知?”
黑衣人兜帽微动,似是点头。“烽火已燃,黑气蚀界。朝廷的八百里加急,此刻应在陛下案头。”
果然!刘伯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归墟的侵蚀,已然从隐秘的渗透,转为公开的爆发!而且地点偏偏是在北疆,与那黑衣人之前透露的“墨羿遗踪”所在不谋而合!
“陛下……是何反应?”刘伯温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他了解朱元璋,震怒与猜忌必然达到顶点,但在这种超越常理的灾难面前,那位刚愎的帝王会如何抉择?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雷霆震怒,然……举目四顾,满朝朱紫,无人可解此厄。太医署对皇长孙之疾,依旧束手。”
话语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刘伯温强装的平静。允炆……那孩子还在生死线上挣扎。而朝廷,面对北疆剧变,竟无人可用!一种深沉的悲哀与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毕生辅佐建立的王朝,在真正的浩劫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阁下屡次前来,不会只是告知刘某这些消息吧?”刘伯温抬起眼,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你想要什么?又能做什么?”
黑衣人向前微微倾身,隔着铁栏,那清冷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阴影,直视刘伯温的灵魂深处。
“我想要的,与先生一样,为这片土地,留一线生机。”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我无法直接干预朝堂,更不能现身朝堂。我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禁忌。”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先生不同。您虽身陷囹圄,仍是大明诚意伯,是太子之师,是陛下心中……唯一曾触及过此等隐秘之人。您的话,仍有千钧之重,哪怕陛下此刻不愿听,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