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看,”沈清言起身,走到御案旁悬挂的大胤疆域图前,手指点向西北旱区,“旱情是天灾,难以避免。然赈灾粮款,乃朝廷救民之本,何以层层流失,十不存三?”
他看向萧宸,目光清澈,带着引导的意味。
萧宸皱眉思索:“自是官吏贪婪,中饱私囊!”
“不错。”沈清言颔首,“贪腐乃症结。然贪腐如何运作?粮款从国库拨出,至州府,至县乡,最后到灾民手中,需经多少环节?多少人之手?”
萧宸依言细想:“户部调拨,承运官吏,地方州府接收、分发,乡绅胥吏经手……”
“正是。”沈清言的声音平稳,“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漏洞。而最大的漏洞,往往不在末端胥吏的小偷小摸,而在……”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最初的调拨数额是否足额?承运途中是否有损耗?地方接收时是否验收?账目是否清晰可查?”
他每问一句,萧宸的眼睛就亮一分。这些问题,他并非完全没想到,只是被愤怒和焦虑压着,未能如此系统地理清。
沈清言看着萧宸若有所悟的样子,心中却不由自主地飘过一丝无奈的吐槽:【唉,这不就是老掉牙的套路么?查账啊!从源头粮仓的出入库记录,到沿途转运的交接文书,再到地方接收的签押凭证,一笔笔对!粮款流动,必有痕迹。贪官再狡猾,也很难把整个链条上的账目都做得天衣无缝,尤其是仓促之间。小皇帝怎么就被这群蠹虫唬住了,光知道发怒,不知道从哪儿下刀子呢?】
当然,这话他只会在心里想想,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引导的师长模样。
“沈师傅的意思是……”萧宸迟疑着,努力组织语言,“要查账?从源头和经手官员的账目查起?”
“陛下以为呢?”沈清言不答反问,将问题抛回给他。
萧宸被这么一问,反而更加专注地思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边缘:“对!查账!户部调拨的原始记录,承运官员的交接文书,西北各州府接收粮款的账簿、入库单……还有,那些经手的地方官员、胥吏,他们的家产、近期开销,也可暗中查访比对!若有巨额不明财产,便是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