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政殿内,李崇那凄厉的哭诉与世家官员们激昂的附和要求未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要将人彻底吞噬的恶意漩涡。沈清言孤立于漩涡中心,面色沉静,唯有紧握玉笏的指节透露出他内心的紧绷。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担忧或快意,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那最终裁决的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珠帘之后,一直沉默如山岳的摄政王萧绝,终于开口了。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斥责,也没有急于为沈清言辩白。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蕴含着风雷之力,清晰地穿透了殿内所有的嘈杂与喧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压,瞬间镇住了全场:
“荒谬!”
仅仅两个字,如同冰锥砸落,让李崇的哭喊戛然而止,也让那些正在慷慨陈词的官员们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萧绝缓缓自珠帘后站起身,玄色王袍上的金线刺绣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淡漠地扫过御阶下跪着的李崇,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李侍郎,” 萧绝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却字字如刀,“你方才言道,沈清言因挟私报复,故意拖延核验,导致军粮滞留仓库受潮霉变?”
李崇被那目光看得心底发寒,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颤声道:“是…是!王爷明鉴!”
“好。”萧绝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锐利,“那你告诉本王,沈清言于七月廿三在军粮调拨文书上完成核验签章,而平城急报所述,军粮大规模霉变发现于八月初九。其间相隔近二十日,军粮早已离京,正在运往北境途中!试问,他如何在京城‘拖延’,导致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平城仓廪中的军粮‘受潮’?!”
“轰——!”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时间差!这是一个最简单,却也最致命的逻辑漏洞!
李崇方才情急之下的构陷,只顾着将罪名往沈清言身上引,却忽略了这最基本的时间线!沈清言核验签章在前,军粮运离京城,其后的仓储、运输环节皆由兵部及地方负责,霉变发现问题更是在近二十天之后,远在平城!这如何能怪到仅仅履行程序核验的沈清言头上?
李崇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张大了嘴巴,冷汗涔涔而下,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方才那番声泪俱下的表演,在萧绝这冷静而精准的逻辑反击下,顿时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破绽百出!
萧绝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如冰冷的剑锋,扫过那些方才附和李崇的官员,声音愈发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