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手中的朱笔依旧在奏折上勾画,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之中,却不时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沈清言所指出的那些疑点,其中一部分,他早已通过其他渠道有所察觉;但另一些,尤其是关于具体操作手法的细节和背后可能牵连的势力推测,却提供了新的、颇具价值的视角。
这个沈清言,果然……总能带来一些“意外之喜”。
他就像一面古怪的镜子,总能照出一些被华丽辞藻或繁琐程序所掩盖的、最赤裸裸的丑陋和最关键的核心。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沈清言内心的激昂“分析”中悄然流逝。
当沈清言终于从卷宗中抬起头,揉着发酸的眼睛,长长吁出一口气时,才发现窗外早已是夜幕低垂,星河漫天。他竟然一口气从午后看到了深夜。
书案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草稿,记录着他的发现、分析和初步的章程设想。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主位。
只见萧绝依然坐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侧脸在跳跃的烛光映照下,轮廓分明却也更显苍白。他正垂眸看着最后一份奏折,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薄唇紧抿,似乎在下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这一刻,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褪去了白日里的冰冷威严,看上去竟有几分……孤独和脆弱?
沈清言被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即又在内心嗤笑一声:
【啧……工作狂魔。真当自己是铁打的?病都没好利索呢……】
【这偌大的江山,难道离了他一刻就不转了?】
但这一次的吐槽,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少了几分纯粹的恐惧和怨怼,反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性的无奈,甚至是一点点极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