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刑部提审,巧舌周旋

“那诏狱之中,你装神弄鬼,惊骇狱卒,口出‘天意’、‘冤情’、‘只能面见大人物’等狂悖之言,又是何居心?!” 孙主事继续逼问,语气更厉,“可是你心怀怨恨,意图以妖言惑众,扰乱人心?!”

沈清言的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喘息更加急促:“大……大人……罪民……当时……魂魄离体……浑浑噩噩……只觉……无边冤屈……戾气……充塞……胸臆……所言……所行……皆……皆非本意……实乃……冥冥之中……一股……执念……驱使……要……要为沈家……寻一个……能……能主公道……能……能压得住……那些……那些魑魅魍魉的……大人物……才……才能……瞑目……”

他刻意加重了“魑魅魍魉”四个字,声音嘶哑如同鬼泣,配合着他此刻人不人鬼不鬼的形象和环境,让孙主事和他身后的随从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孙主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对方这状态,这说辞……太过邪门!他强压下心头那点寒意,厉声道:“什么魑魅魍魉!休得胡言乱语!你且说,是何魑魅魍魉?!可是指使你沈家通敌之人?!”

沈清言等的就是这句!他猛地抬起头(动作极其艰难缓慢),那双空洞涣散的眼睛,此刻竟仿佛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极其执拗的光芒,直直地“看”向孙主事,声音依旧微弱,却字字如同淬毒的冰针:

“通……通敌?呵……” 他发出一声惨笑,带着无尽的嘲讽,“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那背后……构陷沈家……只手……遮天……连……连刑场……诏狱……都能……伸进手来……要……要置我于死地……的……岂是……寻常……魑魅?”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耗尽了力气,身体软软地靠回墙壁,眼神再次变得涣散,如同梦呓般,用更低、更模糊,却足以让孙主事听清的声音,吐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秦……秦爷……的……手段……当真……好生……厉害……”

“秦爷”二字出口的瞬间!

孙主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椅子!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记录口供的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墨迹!他死死地盯着蜷缩在角落的沈清言,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秦爷?!镇北侯秦灼?!

这个罪囚……竟然……竟然敢当众说出这个名字?!而且是在这种语境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孙主事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像是无意中一脚踏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这水……太深了!深得足以把他这种小虾米碾得粉身碎骨!

“住口!休得胡言乱语!攀诬朝廷重臣!” 孙主事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地呵斥。他身后的随从和守卫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惊疑不定。

沈清言仿佛被这声呵斥吓到,身体剧烈地一抖,再次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他艰难地喘息着,声音更加微弱飘忽,仿佛随时会消散:

“罪……罪民……不敢……不敢……攀诬……只是……将死……将死之人……听到……看到……一些……风……风言风语……也……也做不得真……就……就像……听说……陈……陈御史……陈明远大人……府上……最近……也……也不太……太平……丢……丢了要紧东西……爱宠……横死……幼子……夜惊……想必……也是……也是……风……风大……闪了……舌头……吧……”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甚至故意说得颠三倒四,如同濒死呓语。但“陈明远”、“御史”、“府上不太平”、“丢东西”、“爱宠横死”、“幼子夜惊”这些关键词,却如同最精准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孙主事的心窝!

陈明远?!那个刚正不阿、最近在查江南盐税大案的硬骨头御史?!他家也出事了?!还是这种阴私狠毒的手段?!

小主,

孙主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如果说“秦爷”的名字只是让他惊骇,那么陈明远家宅不宁的消息,则让他感到了彻骨的恐惧!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能沾边的!这沈清言……哪里是什么罪囚?分明就是一个浑身绑满了火药桶的瘟神!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剧毒!

沈清言说完,仿佛彻底脱力,头一歪,眼睛半睁半闭,气息更加微弱下去,只剩下喉咙里如同破风箱般的艰难喘息。牢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那令人心悸的喘息声。

孙主事僵在原地,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着角落里那具如同随时会散架的破烂人偶,又想起对方口中吐出的“秦爷”、“陈御史”、“家宅不宁”……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惊肉跳!

他哪里还敢再审下去?!再问,指不定这疯子嘴里还会蹦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呓语”!到时候他孙秉德别说前程,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疯……疯子!满口胡言乱语!” 孙主事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被墨迹污损的纸,胡乱地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仿佛那是烫手的炭火,“本官……本官看你就是重伤之下,神智昏聩!胡言乱语,不足采信!”

他像是躲避瘟疫般,踉跄着后退两步,对着守卫急促地命令:“看……看好了他!不许任何人探视!也……也别让他死了!待本官……待本官回去禀明上峰,再做定夺!”

说完,他再也顾不得官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牢房,连椅子都忘了拿。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被守卫重新关上、落锁!

牢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和昏暗。

沈清言依旧保持着濒死的姿态,但那双半睁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寒星般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