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援朝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林修远身边:“林兄弟,货都在这儿了。你看……”
“王哥,赵师傅,周老师,”林修远转过身,看着这三个跟他一起在冰天雪地里闯过一趟的人,“这几天辛苦了。今天太晚,先回家过年。过了初五,咱们再聚,把账清了,把该分的分了。”
赵铁柱点点头:“成。”
王援朝搓着手笑:“不急不急!林兄弟,这趟真他娘的值!下次啥时候去,你说话!”
周秉文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资料我整理好,年后带来。”
三人陆续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林家人,还有那些货物。
李秀兰这时才走到那堆货物前,伸手摸了摸那半扇冻猪肉,又看了看成箱的白酒和罐头,最后目光落在那几台柴油发动机和成捆的钢材上。她转过头,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先抹了抹眼角。
“饿了吧?饭都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呢。”她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林建国走到钢材堆旁,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螺纹钢的螺纹。他的手指粗糙,动作很慢,很仔细。摸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看着儿子:“这些钢材……质量不错。”
“嗯,赵师傅验过,是正规厂的货。”林修远说。
林建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东西更多了——那是种混合着骄傲、欣慰,还有一点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对儿子已经真正长大的认可。
林晓月这时才从屋里跑出来。小姑娘围着那堆货物转了一圈,眼睛瞪得老大:“哥!这都是你弄回来的?这么多!”
她跑到那几麻袋木耳蘑菇前,扒开袋口看了看,又跑到那捆粉条前摸了摸,最后站在那半扇猪肉前,咽了口口水:“这么多肉……咱家过年能包好多饺子了!”
林修远笑了,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嗯,管够。”
一家人开始往屋里搬东西。容易坏的先搬——猪肉抬进厨房,山货放在阴凉处,酒和罐头堆在厢房。钢材和发动机太重,暂时放在前院屋檐下,用油布盖好。
搬东西的时候,林修远能感觉到,院子里其他几户人家的窗户后面,目光一直没有离开。
尤其是许大茂家。那扇窗户后面的人影,从货物卸完到现在,一直没动过。
等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合院里陆续亮起灯。各家各户开始吃年夜饭前的最后一顿晚饭,但今晚上,很多人吃得心不在焉。
林家堂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白菜炖豆腐——里面搁了刚切下来的新鲜肉片;炒鸡蛋;醋溜白菜;一盘酱菜;还有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家常菜,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李秀兰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多吃点,这一趟跑得……人都瘦了。”
林建国倒了杯酒——是林修远带回来的二锅头。他抿了一口,咂咂嘴:“这酒劲大。”
“东北冷,酒得烈。”林修远说。
一家人安静地吃饭。但气氛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那时林修远刚辞职,家里虽然支持,但总弥漫着一种隐隐的担忧。现在,那种担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一种看到实实在在成果后的踏实。
饭吃到一半,前院忽然传来敲门声。
李秀兰要去开门,林修远按住她:“妈,您吃,我去。”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阎埠贵。老阎手里端着个小碗,碗里是几块炸好的排叉——这是北京过年常做的小零食。
“林工……啊不,修远啊,”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堆着笑,“你妈炸的排叉,送来给你们尝尝。”
林修远接过碗:“谢谢阎老师。”
“客气啥,邻里邻居的。”阎埠贵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院里瞟,虽然院子里黑,但那堆用油布盖着的货物轮廓还在,“那个……修远啊,你这趟出去,弄回来不少东西哈?”
“嗯,跑点小买卖。”林修远说得轻描淡写。
“小买卖……不小了吧?”阎埠贵干笑两声,“我看那钢材,那机器,都是好东西啊。你这是……跟东北那边做的生意?”
林修远没直接回答,只是说:“就是倒腾点两边缺的东西。”
阎埠贵还想再问,但看林修远没有深谈的意思,只好讪讪地笑了笑:“那什么……你忙,你忙。过年好啊!”
“过年好。”
送走阎埠贵,林修远端着碗回到堂屋。刚坐下,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秦淮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