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上了年纪、在村里有些威望的老人也凑过来看。
“王组长,各位叔伯,”吴良友放缓语气,“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有委屈。地是大家的命根子,我理解。请你们再相信我一次,也给政府一次彻底解决问题的机会。如果这次我再说话不算数,不用你们去县政府,我自己辞职!”
这话说得极重,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王德发看着手里的承诺书,又看看吴良友,脸上的怒色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旁边一个白发老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着什么。
良久,王德发长长叹了口气,把承诺书小心折好,放进怀里:“吴局长,我王德发再信您一次。但如果下周五我看不到钱,明天看不到地……”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放心!”吴良友斩钉截铁。
在王德发和几位老人的劝说下,围堵的村民开始慢慢散去,虽然依旧骂骂咧咧,但总算解除了对峙。
施工队那边也在民警的指挥下,骂咧咧地收起工具,上了工程车,调头离开
一场可能升级为群体性事件的冲突,暂时被压了下去。
吴良友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湿透。
他给方志高使了个眼色,让他留下来处理后续安抚和现场清理,自己则准备离开。
刚转过身,眼角余光就瞥见田埂另一边,玉米地的边缘,一个人正举着相机,对着刚刚散去的村民和遗留的标语牌,“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
是赵强,他果然在!而且,他身边站着宛凝。
宛凝手里也拿着一个小型DV,正在拍摄。
赵强似乎察觉到了吴良友的目光,收起相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职业性的微笑。
“吴局长,危机处理,雷厉风行,佩服。”赵强伸出手。
吴良友和他握了握,感觉对方的手干燥稳定:“赵记者消息真灵通,这么快就到了。”
“记者嘛,鼻子总得灵一点。”
赵强笑了笑,“刚才的场面很震撼,吴局长几句话就化解于无形,确实有水平。不过……”他话锋一转,“冲突的根源似乎还没真正解决。补偿款拖延、宅基地不明,这些问题不从根本上捋顺,恐怕还会有下一次。”
“正在解决。”吴良友语气平静,“赵记者也看到了,我给了明确的时限和承诺。”
“但愿如此。”赵强点点头,忽然像是随口问道,“对了,刚才那位带头的王组长,好像提到了‘黑心开发商’?他说的开发商,是指黑川实业吗?”
问题直指核心。
“村民情绪激动,用词可能不够准确。”
吴良友滴水不漏,“任何合法合规的企业,我们都欢迎。前提是,必须保障群众的合法权益。”
赵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吴局长,我这两天在村里走访,听到一些关于当年土地征收的旧事,好像还牵扯到……已经去世的余文国大队长?有人说,当年的一些补偿标准,是他和村里‘协商’定的,里面有些账目不太清楚。”
吴良友心里警铃大作。
赵强果然在挖余文国的旧账!是想从余文国这条线,牵出更多东西吗?
“余文国同志已经去世,具体工作细节,需要查当年的档案。”
吴良友谨慎回答,“如果赵记者发现任何违规线索,欢迎向纪检部门反映,我们一定配合调查。”
“我会的。”赵强笑了笑,看了一眼旁边的宛凝,“小宛,都拍下来了吧?尤其是吴局长现场承诺的镜头,还有村民的情绪,这些都是宝贵的新闻素材。”
宛凝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看了吴良友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丝……吴良友看不懂的情绪。
“吴局长,那我们先走了。期待您承诺兑现的那一天。”
赵强带着宛凝,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本地牌照的破旧桑塔纳。
看着车子开远,吴良友眉头紧锁。
赵强今天的出现,绝不仅仅是采访冲突那么简单。
他提到了黑川实业,挖了余文国的旧账,每一句都在试探防线。
手机震动,又是“老刀”:“冲突解决得不错。但记者仍在活动。‘意外’和警告,今晚执行。另,张主任对进度不满,要求加快。‘处理’赵强之事,可有具体方案?”
吴良友回复:“冲突已平息,记者确在现场。今晚安排会执行。赵强难以直接‘处理’,建议从其他方面施压,如调查其背景、干扰其线人等。硬来风险过高。”
他必须为赵强争取空间,也为马锋的安排争取时间。
“老刀”很快回复:“可。三日内,我要看到赵强调查受阻的明确迹象。否则,你自己向张主任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