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锋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部老式手机,以后少用。最近查得严,容易被监听。有紧急情况,用备用方案联系。”
“备用方案是?”
“公园东门第三个长椅,坐垫底下有缝隙。纸条塞那里,自然会有人取。”
马锋说完,拉开门,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盯着惨白的灯光,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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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收钱时的忐忑,第一次传递情报时的紧张,第一次见到马锋时的敬畏……现在,电影要放完了。
他不知道结局是什么,是英雄凯旋,还是囚徒哀歌。
或者,两者都是。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老婆发来的微信:“睡了吗?我刚到酒店,这边好热。吴语夏令营那边来电话了,说玩得很开心,还捡了好多贝壳。”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儿子在海边笑得灿烂,手里举着个大海螺。
吴良友盯着照片,眼眶突然红了。
他打字:“玩得开心就好。你也要注意身体,空调别开太低。”
发送,然后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便利店那个小姑娘下班了。
她哼着歌,钥匙串叮当作响,脚步声渐行渐远。
夜更深了。
吴良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走到门边,拉开门,走廊里依旧一片漆黑。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慢慢往外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心里却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厉害。
走到便利店时,收银台已经换了个大叔,正打着哈欠看电视剧。
见吴良友出来,大叔瞟了他一眼,又继续看剧。
吴良友推门走出去。
夜风带着凉意,街上的车少了很多。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走不完的路。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家的地址。
车开了,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霓虹灯闪烁,招牌变幻,这个城市在夜晚展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面貌。
吴良友靠在座椅上,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背着个破书包,里面装着毕业证和几件换洗衣服。
站在汽车站门口,看着高楼大厦,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他对自己说:吴良友,你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天。
从最初的乡农技站技术员,到现在的县国土局局长,天是闯出来了,只是这片天,不是他当初想象的样子。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吴良友付钱下车,走进小区。
夜深了,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他走到自家楼下,抬头看。
四楼那个窗户黑着,老婆出差了,孩子去夏令营了,家里空荡荡的。
但他还是掏出钥匙,开门,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跺了好几下脚才亮。
灯光昏黄,照出墙上的小广告和涂鸦。
走到四楼,开门进屋。
没开灯,就这么摸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家具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吴良友坐在黑暗里,点了一根烟。
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烟雾在月光里缭绕。
他想起马锋最后说的话:“把戏演足。”
是啊,戏还得演。
明天去单位,要表现出惶恐不安,但又强装镇定。
要时不时走神,要偷偷查法律条文,要跟信任的同事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吴良友快扛不住了。
这样,当“提醒”到来时,他的“坦白”才会显得真实。
烟抽完了,吴良友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个城市睡了,但有些人还醒着。
比如检察院加班的人,比如马峰那样的人,比如他自己。
远处传来火车鸣笛声,悠长而苍凉。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新的戏,也要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