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夏明亮,目光如电,“夏明亮目前仍有潜在的逃跑风险,如果他为了筹集手术费,在暂缓期间再次做出违法举动,或者干脆直接潜逃,我们不仅要承担失职的责任,还会极大增加后续的执法难度和成本。而且,是否适用暂缓执行,需要综合评估他的社会危险性和不致再犯的可能性,不能仅凭‘救女心切’这一个因素就轻易决定。”
他考虑问题显然更全面,也更注重规避自身风险,每一句话都显得深思熟虑。
“夏明亮的社会危险性很低。”
魏明杰立刻说道,语气肯定,试图打消吴良友的顾虑,“他在松鹤乡生活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就在这里,父母妻儿、亲戚朋友都在本地,没有潜逃的理由和动机。而且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女儿的手术上,只要我们能帮他解决手术费这个最大的难题,他肯定会积极配合后续的一切处理,绝不可能再做出任何违法的事情。这一点,我可以替他担保!”
他拍着胸脯,下了重注,把自己的信誉也押了上去。
他顿了顿,继续抛出自己的计划,显示其行动力:“我已经联系了县慈善总会,他们有一个专门针对贫困家庭重病儿童的紧急救助项目,今天下午就会派工作人员去医院核实婷婷的情况。如果符合条件,最高可以申请到三十万的救助款!剩下的十万,我来想办法!我协调松鹤乡政府从特别经费里先垫一部分,再发动乡里的干部和条件好点的企业捐一点,十万块,凑齐问题不大!”他显得信心满满,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吴良友看向林少虎,把皮球抛了过来,这是他惯用的考察下属的方式:“县慈善总会那边,你有没有提前了解过这个救助项目的申请条件和具体审批流程?”
林少虎点头,汇报道:“上午接到魏书记消息后,我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慈善总会负责这个项目的王会长。他说这个项目主要针对户籍在本县、家庭人均收入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1.5倍、患有重大疾病且急需手术的未成年人。婷婷的户籍在松鹤乡,夏明亮因为煤矿被查封,目前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家庭情况符合救助条件。但是需要提供医院的正式诊断证明、手术方案、费用明细清单,以及乡镇出具的家庭贫困证明等材料。正常的审批流程大概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如果情况确实紧急,可以申请加急审批通道,但最快也需要两天才能有最终结果。”
他汇报得清晰明了,显示了自己做事的细致。
“两天时间……婷婷的病情能等吗?”
魏明杰皱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忧,这是真心实意的,“医院那边昨天又下了催款通知,说如果三天内再交不齐手术费,就只能暂停部分非紧急的辅助治疗了,这对婷婷后续的手术和恢复都很不利。”
时间紧迫,这是客观事实,也给了吴良友必须尽快决断的压力。
吴良友沉默片刻,展现出其沟通协调能力,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县医院院长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后,询问道:“院长,夏明亮女儿婷婷的病情,手术时间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们正在协助他们申请慈善救助,最快两天内能有结果,到时候会第一时间把费用补交上。”
他直接找关键人物,试图打开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院长略显为难的声音:“吴局长,不是我们不近人情。婷婷的情况确实比较危急,心脏功能已经出现代偿不全的迹象,随时可能出现急性心衰等并发症。从医学角度来说,最好能在一周内安排手术。如果费用实在有困难,我们可以先暂缓收取部分非核心费用,维持最基本的基础治疗和生命体征监测,但手术……必须等费用到账后才能安排。这是医院的规定,涉及到医疗资源和风险管控,我也没办法通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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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的回答合情合理,但也堵死了后路,把压力又抛了回来。
“好,我知道了,麻烦院长和医护人员多费心,尽量关照。”
吴良友挂断电话,看向魏明杰,脸色凝重,“医院那边表示理解,可以宽限几天,维持基础治疗,但手术必须要等费用到账。现在的关键就是,慈善救助的三十万能不能顺利、快速地申请下来,以及剩下的十万,你能不能确保在两天内凑齐。如果这两件事都能落实,我们可以综合考虑,依法对夏明亮提出从轻处理甚至适用暂缓执行的意见;但如果落实不了,夏明亮还是可能被逼上梁山,再次铤而走险,到时候我们不仅要处理他的违法问题,还要面对婷婷可能因延误治疗而出现的生命危险,情况会比现在复杂得多,也被动得多。”
他清晰地划出了底线和可能性,把压力和责任明确地分配了下去,同时也给自己留下了回旋余地。
魏明杰立刻表态,语气坚决,展现魄力:“慈善救助需要的所有材料,我下午就亲自安排人去医院和夏明亮家里收集,确保齐全、准确,今天下班前一定提交给慈善总会,并当面申请加急审批!剩下的十万,我回去就召开紧急会议,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明天上午我就去拜访那几家之前表态过的爱心企业,相信他们愿意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再加上乡里干部们的捐款,凑齐十万,我有信心!”
他像是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立下了军令状。
他知道,这不仅是为了夏明亮和孩子,也是为了松鹤乡的稳定,更是为了在吴良友和上级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好,那我们就以两天为限。”
吴良友做出了决定,目光转向夏明亮,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林主任,你负责全程跟进慈善救助的审批进度,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魏书记,你负责筹集剩下的十万手术费,同时安排可靠的人,密切关注夏明亮家人的情况,特别是婷婷的病情变化,有任何异常立即汇报;夏明亮,在这两天内,你必须随传随到,配合我们的调查,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县城,必须保持手机24小时畅通。如果两天后,手术费能够顺利落实,我们会根据你的具体表现和悔过程度,依法向有关部门提出从轻处理的建议;如果落实不了,或者你在此期间有任何违规、违法行为,我们会坚决依法从严处理,绝不再姑息!你听明白了吗?”
他分工明确,恩威并施,把压力和责任都分配了下去,也给了夏明亮一个明确的期望和严厉的警告。
夏明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连声道:“明白!明白!谢谢吴局长!谢谢魏书记!谢谢林主任!我一定配合!绝对配合!绝不乱跑!绝不关机!谢谢!谢谢你们……”
他哽咽着,几乎要跪下来磕头,被魏明杰一把拉住了。
他这感激涕零的样子,倒是看不出太多表演痕迹。
就在这时,林少虎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监察大队打来的。
他走到角落接通电话,听着听着,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感觉又有新情况了。
他一边听,一边下意识地看了吴良友一眼。
挂断电话后,他快步走到吴良友身边,低声汇报,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吴局,监察大队那边有新情况。那个二手设备贩子胡某交代,他这次收购夏明亮的设备,是受邻省一家名叫‘宏远矿业’的公司委托。而且这家公司的负责人,之前就跟夏明亮的煤矿有过一些业务往来,对夏明亮设备的型号和性能很了解。更关键的是,胡某还提到,这个‘宏远矿业’的负责人,最近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咱们县里矿山开采的政策和资源情况,似乎……有想来本县投资开矿的意向。”
这个消息有点出乎意料,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