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加班到十点多,妻子领着女儿来送外套,小姑娘从兜里掏出半块饼干,踮着脚往他嘴里塞:“爸爸你吃,吃了就不饿了,妈妈说加班会肚子叫。”
他当时忙着改报告,含糊咬了一口,现在看着这饼干渣,心里软乎乎的,跟被羽毛挠了一下。
桌角堆着半尺高的文件,最上面放着个粉色的文具盒,印着小猪佩奇,是女儿的。
昨晚小姑娘就在这儿写作业,趴在文件堆旁边,铅笔头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嘴里还念叨:“3 加 5 等于 8,8 加 7 等于 15,妈妈说算错要罚抄十遍。”
打印机在旁边 “嗡嗡” 响,吐出一张又一张报表,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居然成了办公室里独有的背景音。
林少虎当时偷瞄了一眼女儿的背影,心里挺不是滋味 —— 别的孩子这个点都在客厅看动画片,他女儿却得陪着他在办公室耗着。
“林主任,又通宵啊?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门口传来轻快的声音。
小孟抱着个文件夹走进来,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上别着个蓝色发卡,走路的时候发卡一晃一晃的,特别显眼。
她刚毕业两年,浑身都是劲儿,说话跟机关枪似的,特别干脆。
林少虎赶紧把试卷塞回文件底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赶个报告,明天要交。”
“嫂子昨晚十点半还给我打电话呢,” 小孟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说你再这么熬,下次体检报告厚度能当砖头用。给,刚买的豆浆,热乎着呢,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糖。”
保温杯放在桌上,“咚” 地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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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壁很快凝了层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流,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慢慢扩大。
林少虎看着那片水迹,突然觉得自己的日子就跟这水痕一样,糊里糊涂的,根本理不清头绪。
他的手指在杯身上蹭了蹭,那里印着四个白字 “健康生活”,是单位去年发的福利品。
这四个字看着特别扎眼,他突然想起手机锁屏壁纸 —— 去年全家去海边拍的照片。
照片里妻子穿着红裙子,笑起来眼角的细纹还不明显;女儿举着个贝壳,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他自己站在中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那会儿白头发还藏在里面,不像现在,一低头就能看见鬓角的银丝。
他当时还琢磨着,这日子会一直这么顺下去,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太天真了。
墙上的挂钟 “滴答滴答” 地走,指针刚指到七点半。
晨光斜斜地从窗棂钻进来,像把金色的刀子,在印泥盒上割出个菱形的光斑。
那光斑亮得晃眼,林少虎盯着看了会儿,眼睛更酸了,差点掉眼泪。
他开始收拾桌子,把散落的回形针往铁盒里捡,不小心手一歪,回形针 “哗啦啦” 掉进盒子里,发出 “嗒嗒” 的响声,特别刺耳。
窗台上本来落着只麻雀,灰扑扑的,正歪着头看他收拾东西。
这声响一出,麻雀 “扑棱” 一下就飞了,翅膀差点撞到玻璃上,吓了他一跳。
林少虎看着空荡荡的窗台,突然觉得这麻雀跟自己挺像,都是一惊一乍的,没个安稳时候。
他拉开抽屉找胶水,手指在最底下摸到个硬纸壳,抽出来一看,是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边缘都卷了,角上还有个洞,是当年用回形针别在笔记本上扎出来的。
照片上的他穿着迷彩服,站在 “水湾乡人民政府” 的木牌前,笑得露出两排牙,特别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