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聂茂华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你先别急着直接进纪检监察室。”
吴良友不紧不慢地说,“我的想法是,你先到局办公室待一段时间,暂时……嗯,就先安排你当我的专职司机。”
“当……当司机?”聂茂华一下子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脱口而出。
他心里瞬间跑过一万头草泥马:啥情况?不是说好了去纪检监察室当负责人吗?怎么一转眼,变成给人开车了?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怎么?觉得委屈了?”吴良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你别多想,让你当司机,是给你创造机会。”
“跟着我,能接触到全县国土系统的核心工作,省厅、市局、乡镇、各个股室的情况,你都能最快速度熟悉起来。你之前在黑川那种基层所待久了,视野难免局限。先在我身边跟一段时间,把情况都摸熟了,人际关系理顺了,以后无论放到哪个岗位上,工作都能立刻上手,得心应手。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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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安排道:
“黑川乡所那边,所长的人选,我考虑让刘楚生过去接任。你回去之后,尽快把手头的工作跟他交接清楚。这次局里组织的旅游,也交由他全权负责组织。”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你自己的事情,特别是黑川那边可能遗留的麻烦,都处理干净,扫清尾巴,别带着一身泥点子调回县里来,那样对你今后的发展不利。”
说完这些,他仿佛才想起那个还躺在桌面上的存折,用下巴随意地指了指办公桌的抽屉:
“行了,你那点心意,我就收下了。放那儿吧。”
紧接着,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对了,茂华,有件事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你爸那个煤矿,尤其是青坝坪那边,让他最近务必收敛点,夹起尾巴做人!特别是像水库边上那种明目张胆的非法开采点,必须立刻、马上给我停下来!”
“昨天我已经收到相关举报了,刘猛组长那边也已经开始重点关注那片区域。青坝坪煤矿虽然在行政划分上属于太平乡,但它的矿区范围,跟黑川水库的水源保护区是搭界的!”
“真要是在这个时候被刘猛抓住确凿证据,查出什么严重问题来,到时候,别说你爸,就连我,恐怕都保不住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吴局,我明白!我回去马上就跟我爸说,让他立刻停工,全面整改!”
聂茂华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伴随着吴良友收下存折的动作,总算“咣当”一声落了地。
虽然暂时是当司机,但只要能调回县局,留在领导身边,那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即将开启新的篇章。
从吴良友办公室出来,聂茂华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甚至有点飘飘然。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吴良友拿起那个红色存折,随手翻开,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满意和嘲讽的复杂笑容。
然后,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将存折扔了进去。
抽屉里,赫然还躺着聂茂华昨天送来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以及另外几个来自不同乡镇所长、鼓鼓囊囊的“心意”。
吴良友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
这段时间,他力排众议修改了财务制度,把财权牢牢抓在手里;按照自己的意图调整了关键岗位的人员;再用公费旅游稳住基层……
接下来,他就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为自己的政绩簿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此时的黑川乡,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刘猛亲自带着县局执法队的七八个精壮小伙,分乘两辆喷着“国土执法”字样的越野车,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水库边。
执法车顶的警灯闪烁着刺眼的光芒,警笛长鸣,引得国道沿线村民纷纷驻足观望。
到了水库边,刘猛率先跳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血压瞬间飙升:
三台挖掘机依然在轰隆隆地作业,根本没有丝毫要停工撤离的迹象!
“都给我停下来!立刻停止作业!”刘猛气得脸色铁青,运足中气,大吼一声。
那个金链子工头看到这阵仗,尤其是看到刘猛那黑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和身后一群虎视眈眈的执法队员,心里也有点发怵,赶紧小跑过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