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眼前这景象，本身就是对他过往认知的一种无声反驳？

“红孩儿。”孙悟空抬起头，看向停在不远处的少年，那双混沌分明的眼眸平静无波，“你娘无大碍，只是消耗过度，本源震荡。带她下去，让你爹和镇元大仙照料。”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吩咐意味。

仿佛他才是此刻最有资格安排铁扇公主去向的人。

这种态度，瞬间刺痛了红孩儿那本就敏感且充满恨意的心。

“孙悟空！”红孩儿握紧了拳头，额间朱砂印记微微发亮，眼中再次燃起怒火，“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说话！把我娘放下！”

孙悟空看着他，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道：“就凭她现在需要立刻疗伤，而我能给她最合适的混沌元气温养。就凭我是她的道侣，有责任护她周全。”

“道侣”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红孩儿耳边。

虽然他早已知道母亲与孙悟空如今的关系，但亲耳从对方口中听到，尤其在此情此景下，依然让他心中刺痛，怒火升腾。

“你……若不是你，我爹娘怎会……”红孩儿咬牙切齿，话语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红孩儿！”

一声带着疲惫却异常严厉的喝止，忽然响起。

出声的，竟是靠在孙悟空怀中的铁扇公主。

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却清明而坚定，正看着自己的儿子。

“娘！”红孩儿急道，“你……”

“住口。”铁扇公主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过往种种，是非曲直，并非如你想象那般简单。无天设计，人心鬼蜮，其中复杂，等你心静下来，娘自会与你分说。”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那依旧倔强愤怒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语气放缓了些：“但现在，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魔军压境，生死攸关，你既已长大，当知轻重缓急。”

红孩儿被母亲这一番话噎住，看着母亲苍白却坚定的面容，再看看她安然倚靠在那玄衣身影怀中的姿态，满腔的怒火与质问，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发泄。

“好了。”

孙悟空再次开口，终结了这短暂的僵持。

他不再看红孩儿，而是抱着铁扇公主，转身便朝着玄阴主峰飞去，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此地交由俺。你，带你的人，下去休整，或去助你父亲守阵。莫要在此碍事。”

“你——！”

红孩儿气结，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孙悟空那全然无视他、仿佛他只是个不懂事孩童的态度，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他感到屈辱。

但他看着母亲被带走，看着孙悟空那伟岸而神秘的背影，又想起方才对方挥手间湮灭灾火的恐怖实力，以及母亲那番话……最终，他只是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再冲上去。

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

此刻大敌当前，魔罗大军虎视眈眈，无天本尊尚在云端，确实不是清算私怨的时候。

他也知道，以孙悟空此刻展现出的实力，自己即便冲上去，恐怕也……无济于事。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依旧炽烈的恨意、新生的敬畏、以及对母亲状况的担忧，在他心中激烈交织。

“圣婴真君！”他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火修们此时聚拢过来，大多带伤，面露余悸，“我们……”

红孩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转身看向自己的部属，又望了一眼下方依旧在苦战、父亲牛魔王正在其中咆哮奋战的妖族战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随我下去！助我父亲，稳固阵脚！”

他沉声道，声音已恢复了冷静。

既然暂时无法从孙悟空手中“夺回”母亲，那就先助父亲稳住防线，确保母亲疗伤之地安全！

至于与孙悟空的账……日后再算！

就在红孩儿率众欲要降下云头，支援下方战线时——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灭世魔辇上，无天本尊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因孙悟空显形而带来的短暂寂静。

他缓缓抬起手，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某个人或某片区域。

而是对着下方整个混沌道场，对着那巨大的天幕缺口，对着缺口内外所有生灵，包括正在撤离的红孩儿一行，以及刚刚抱着铁扇公主落向玄阴主峰的孙悟空，轻轻向下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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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倾。”

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北俱芦洲上空，那被魔云浸染的苍穹，仿佛真的塌陷了下来！

不是视觉错觉，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在无天那蕴含了寂灭终结之道的恐怖法力下，发生了大规模的、定向的崩塌与压缩！

以天幕缺口为中心，方圆数千里内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开始向内疯狂挤压、折叠、崩碎！

无数道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般蔓延，吞噬着光线、声音、乃至一切物质与能量！

恐怖的引力乱流与空间碎片，如同末日风暴，席卷一切！

这一击，无差别，全覆盖！

是要将缺口附近的一切，无论是魔罗大军自己的部分先锋，还是红孩儿及其部属，乃至下方的部分妖族战线和正在回落的孙悟空二人，统统埋葬在这空间崩塌的绝域之中！

狠辣！果决！不惜代价！

红孩儿及其部属首当其冲，只觉得周身空间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