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的天空,在三日之内彻底变了颜色。
自西方涌来的魔云,如同永不愈合的伤口中流淌出的脓血,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浸染着苍穹。
起初只是天际一线晦暗,继而蔓延成遮天蔽日的黑幕。
白日里,阳光被滤成病态的昏黄;入夜后,星辰尽数隐没,唯有魔云深处偶尔闪过的血色电光,照亮下方惶恐的大地。
混沌道场外围三千里,已成死寂之地。
草木枯朽,河流污浊,飞鸟绝迹,走兽化骨。
魔气所过之处,不仅吞噬生机,更扭曲法则——岩石渗出黑血,土壤翻涌出腐朽的泡沫,空气变得粘稠而带有铁锈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寻常生灵在此域中,不消半日便会血肉溃烂,魂魄消融,最终化作一缕精纯的怨气,汇入那无边魔云之中。
而这一切,仅仅是无天麾下魔罗大军行军的余波。
真正的恐怖,尚在西方地平线之下。
混沌道场,玄阴山脉主峰之巅。
孙悟空玄衣猎猎,立于新建的“观天崖”上,混沌之眸穿透重重魔云与空间阻隔,望向西方。
他身后,镇元子展开地书虚影,土黄色的光晕笼罩方圆百里,竭力稳固着道场核心区域的地脉,抵御魔气侵蚀。
铁扇公主手持芭蕉扇,面色凝重;牛魔王身披重甲,混铁棍杵地,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猪八戒与沙僧一左一右,严阵以待。
更远处,玄阴山脉及周边万里之内,无数妖族依照先前演练,各归其位。
东方青龙位,三千青鳞鹰妖展开羽翼,盘旋成阵,翼下风雷隐现,布下“巽风惊雷阵”。
西方白虎位,五千玄铁虎妖伏于山脊,周身庚金之气冲霄,利爪刨地间火星四溅,结成“白虎啸杀阵”。
南方朱雀位,八千火羽雀妖栖于赤晶木林,羽翼燃烧着不灭的灵火,火光连成一片,化作“离火焚天阵”。
北方玄武位,一万玄甲龟妖背负碑文,龟甲之上符文流转,厚重的戊土精气自地脉涌出,凝成“玄武镇海阵”。
四方大阵之外,更有数十万妖族依山川地势,结成大大小小三百六十座辅助阵法,彼此勾连呼应,气机浑然一体。
这便是镇元子依据上古妖族战阵改良,由孙悟空以混沌道韵统合的——“混沌万妖大阵”!
阵法核心,正在玄阴山脉主峰。
峰顶广场,七十二面刻画着混沌符文的巨幡无风自动,幡面灰蒙蒙的气流旋转,如同七十二个微缩的混沌漩涡。
这些巨幡由镇元子提供先天戊土精气为骨,孙悟空注入混沌本源为魂,铁扇公主以巽风之道串联,牛魔王率妖族精锐以精血祭祀百日方成,名为“混沌定宇幡”,是大阵的枢纽与增幅器。
此刻,所有幡面皆对准西方,灰蒙蒙的混沌气流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定住地水风火,归化万法本源”的玄奥道韵。
“来了。”
孙悟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让身后所有人心中一紧。
西方天际,那原本缓慢推进的魔云边界,陡然加速!
如同海啸前那道陡然升起的、预示毁灭的黑色水墙!
“轰隆隆隆——!!!”
低沉到令人心脏骤停的轰鸣,自极远处传来,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本身在恐怖质量压迫下发出的呻吟!
下一瞬,魔云被撕裂!
九颗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狰狞龙首,率先探出云层!
每颗龙首都大如山岳,覆盖着漆黑如金属的鳞片,龙角扭曲如逆生的荆棘,龙目是纯粹的血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毁灭欲。
龙口张开,獠牙参差,滴落的涎液腐蚀得空间滋滋作响,化作虚无的黑色孔洞。
九头魔龙!
每一头的气息,都不弱于大罗金仙初境!
而它们身后,那座被粗如山脉的漆黑锁链拖拽着的、如同移动大陆般的——灭世魔辇,终于显露出全貌!
魔辇形似倒置的山峰,底座宽达千里,以无数魔神骸骨与星辰核心熔铸而成,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暗红色纹路。
辇身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皆以扭曲的 风格构建,尖刺、倒钩、骷髅装饰无处不在。
最高处,那朵曾在万寿山外受损、如今已修复如初甚至更加庞大的三十六品黑莲,缓缓旋转。
黑莲之上,无天本尊端坐王座。
他依旧身着玄底鎏金帝袍,长发披散,额间黑莲印记流转。
与法相不同,本尊的面容更加清晰冷峻,左眼纯黑吞噬光明,右眼纯金倒映寂灭。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魔罗大军的意志核心,是毁灭的源头,是终末的象征。
而魔辇之后,那真正令人绝望的景象,才陆续展现——
左翼,三千尊“毁灭魔像”迈着让大地崩裂的步伐走出魔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