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匍匐的巨蟒,想了想,撕下僧袍一角,渡入一丝佛力,抛了过去。
“一点清净意,聊表谢忱。”
巨蟒又是一惊:“竟是精纯佛力!虽只一丝,却如暗夜萤火……这僧人,愈发看不透了。”
它小心翼翼卷起布条,沉入沙地消失。
孙悟空转身继续跋涉,心下稍安:“神通不足时,些许故弄玄虚,倒比金箍棒更好用。只是这袍子……愈发有‘百衲衣’的风范了。”
然而他并未察觉,远处沙丘顶上,几道妖影悄然浮现。
秃鹫妖低声道:“虎落平阳,气息衰败至此!待其精疲力竭,便是我们取其首级,向牛魔王请功之时!”
沙狐妖眯着眼冷笑:“困兽犹斗,何况是曾经搅动风云的齐天大圣。小心些,莫在阴沟里翻了船。”
孙悟空对身后杀机浑然不觉,依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海里,望着无边沙丘,悠然一叹:“取经路十万八千里,尚有山水可赏;这悔过路无涯无际,却只有黄沙相伴。佛祖这惩罚,倒是深得‘空寂’三昧。”
日头西斜,将无垠沙海染成一片凄艳的赤金。
温度开始下降,风却愈发凛冽,卷着沙粒抽打在脸上,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
孙悟空拖着沉重的步伐,在一座座沙丘的脊线上留下蜿蜒的足迹,旋即又被流沙抚平。
体内那三成法力,在抵御终日酷热与跋涉消耗后,已如风中残烛,摇曳微弱。
他寻了处背风的沙窝暂歇,取出水囊抿了一小口。
浑浊的液体带着沙砾摩擦喉咙,他闭目咽下,喉结滚动间,只觉得那昔日可饮千杯不醉的喉咙,如今竟被这区区沙水折磨得生疼。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望着囊中所剩无几的浑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古人诚不欺我。当年饮瑶池琼浆如常物,今日却要为这口泥汤精打细算。”
这念头一起,脑海中又不自觉地闪过蟠桃宴上琉璃盏的光泽,与铁扇公主递过那坛“蟠桃酿”时……
他猛地甩头,将那愈发危险的回忆强行掐断,仿佛那念头比这沙海更为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