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庭的旗帜在不周山临时治所上空猎猎飘扬,《混沌新约》的纲要如同春风,开始吹向三界疮痍的角落。
杨戬以天帝之尊雷厉风行,统筹万族,梳理阴阳,一派百废待兴的繁忙景象。
然而,在这重建的洪流中,有一脉力量,却显得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
地仙一脉。
以五庄观镇元子为首,汇聚了三界山川地只、土地城隍、河伯山神、乃至依附地脉而生的精灵古修。
他们与大地同呼吸,与山川共命运。
魔劫之中,天庭崩塌尚有残垣,佛国寂灭尚有遗僧,而大地所受的创伤,却直接作用在每一位地仙的神魂与本源深处。
此刻,在不周山鸿蒙初界边缘,一片由镇元子以地书之力暂时稳固的、相对完整的丘陵地带。
数以万计的地仙汇聚于此,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们大多身形黯淡,神光萎靡,甚至有些土地公婆形体虚浮,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许多山神额头开裂,流出浑浊的土黄色“神血”,那是山根受损的反噬。
河伯身上缠绕着污浊的水汽,气息紊乱。
更令人心碎的是,他们带来的“讯息”。
一个个微弱的光点,从各地仙手中飘出,汇入中央悬浮着的地书虚影之中。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处地脉节点的现状——
西牛贺洲,灵山之下,地脉被魔气侵蚀成漆黑网状,如同大地的毒瘤,不断抽取周围生机,反哺魔氛。
东胜神洲,某处原本钟灵毓秀的洞天福地,地火紊乱,灵脉枯竭,地壳开裂,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喷涌着毁灭气息。
南瞻部洲,一条曾经孕育了数个人族王朝的祖脉龙气,被拦腰斩断,龙首哀鸣,龙身溃散,灵气疯狂外泄,导致千里赤地,瘟疫横行。
北俱芦洲,冰原地脉融化崩塌,引发连环地陷与洪水;火山地脉狂暴喷发,岩浆吞噬森林;沼泽地脉毒瘴失控,侵蚀生灵……
四海海底,灵脉节点因血海倒灌、海眼动荡而移位、堵塞,引发洋流紊乱,海床不稳。
疮痍,深入骨髓的地脉疮痍。
地书虚影之上,光芒流转,映照出的却是一幅幅令人绝望的“大地泣血图”。
“昆仑祖脉震荡,西王母闭宫不出,瑶池仙气外泄……”
“黄泉地脉与血海交界处,出现巨大空洞,幽冥阴气与血海污秽相互侵蚀,威胁轮回根本……”
“不周山根基虽因鸿蒙初界降临暂时稳定,但周围亿万里洪荒地脉碎片,处于‘归无’与‘新生’的混沌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信息被汇总、呈现。
地仙们沉默着,许多年老的土地公已经老泪纵横,他们与脚下土地情感相连,感同身受。
年轻的山神紧握双拳,眼中是愤怒与无力。
“大仙……”一位额头开裂、气息虚弱的中岳山神,看向前方那道一直背对众人、仰望着地书虚影的青袍身影,声音沙哑,“这大地……还能救吗?”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镇元子身上。
这位地仙之祖,此刻背影显得格外沉凝。
他宽大的青袍无风自动,手持地书本体,指尖在地书封皮那“天地”二字上缓缓摩挲,动作很轻,却仿佛重若千钧。
许久,镇元子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依旧清癯平和,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令所有地仙心神震颤的、近乎实质的悲痛与……决绝的火焰。
“能救。”
镇元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所有悲泣与彷徨。
“只要大地一息尚存,只要山川地只一灵未灭——”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悲戚的面孔,一字一顿,“我地仙一脉,便有无可推卸之责,将这破碎河山,一寸一寸,修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