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眼中的迷茫、挣扎与痛苦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茧重生般的清明与决绝。

他上前一步，推开下意识想要搀扶的哪吒，挺直了因常年征战而微微佝偻的脊梁，整理了一下残破却依旧庄严的战袍与头盔。

然后，对着杨戬的方向，单膝缓缓跪地，手中玲珑宝塔置于身侧，声音带着一丝长久压抑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地响彻大殿：

“臣，托塔天王李靖，愿奉真君之命！重振天庭，共抗魔劫！过往愚忠昏聩之处，乞望真君与诸位同僚见证，李靖必以余生之力，戴罪立功，护持正道，万死不辞！”

这一跪，一诺，如同最后的定音之锤。

“臣等愿奉真君为主！”

“愿随真君共抗魔劫！”

如同连锁反应，殿中所有尚在犹豫的仙神，再无迟疑，纷纷跪倒，齐声臣服。

连那些原本的玉帝死忠，见大势已去，玉帝遁逃无踪，连最顽固的李靖都已转变，也大多颓然叹息，默然认命，随着众人一起跪拜。

转眼间，凌霄殿内，几乎所有的仙神，已承认了杨戬暂代天帝的地位。

杨戬看着下方跪倒的众仙，目光在李靖身上微微停留，点了点头，眼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更深的沉重与责任。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重整天庭秩序，整合力量，协调各方，对抗魔劫，每一步都千难万难。

但他没有退缩。

“既如此，诸卿请起。”杨戬抬手，一股柔和的秩序之力将众人扶起，“值此危难之际，不必拘泥虚礼。”

“托塔天王李靖听令！”

“臣在！”李靖肃然应道。

“命你暂领天庭兵马大元帅之职，即刻重整天军，清点武库，修复南天门及各处防御阵法，整饬军纪，淘汰害群之马！现有天兵天将，凡愿抗魔者，一视同仁；凡心怀异志者，严惩不贷！”

“臣，领旨！”

李靖抱拳，声音铿锵。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愚忠之臣，而是一位重新找到方向、决心赎罪的统帅。

“太白金星听令！”

“老臣在！”

“命你暂领文官之首，安抚各部，统计天庭剩余资源，制定战时律令与调度章程，务必保证前线供给与内部稳定！”

“老臣领旨！”

“其余各部，各归其职，稳定人心，清理玉帝残留隐患，随时听调！”

“镇元大仙，哪吒，还请助我一臂之力，彻底稳定周天星斗大阵，清除所有自毁禁制与魔气侵蚀，并以此阵为基，构建与北俱芦洲、四海、五庄观等地的紧急通讯与支援网络！”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混乱的凌霄殿开始恢复秩序，涣散的人心开始重新凝聚。

杨戬展现出了与其司法天神身份相匹配的、甚至更胜一筹的统筹与决断能力，更有一种顺应时势、涤荡陈腐的新生气象。

而就在杨戬于天庭拨乱反正、暂掌权柄之时。

北俱芦洲，玄阴峰。

刚刚以混沌之威震慑魔军、稳定防线的孙悟空，似有所感，抬头望天，混沌眼眸仿佛看到了凌霄殿中发生的一切，看到了李靖在儿子劝说下幡然醒悟、跪地效忠的那一幕。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低声自语：“杨戬兄弟，果然没让俺失望。哪吒这小子，也长大了。李靖那老顽固能想通，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天庭这块烂摊子，交给你们来收拾，再合适不过。”

“如此一来，内患暂平，后方稍稳。”

“接下来……”

孙悟空的目光，投向了幽冥方向，投向了那依旧被青色梦境包裹的灭世黑莲，投向了那仅剩的七十余日倒计时，更投向了混沌穹顶深处，那因他道果圆满、诸圣阵图加持而波动愈发明显的沉睡残魂。

“该是唤醒师姐，点破那最后一丝执念的时候了。”

“无天，你的末日，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