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重重地点了点头,艰难地开口:“你们测量的……能量?那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些仪器……它们……它们的工作原理……”他发现自己甚至无法准确描述自己的疑问。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尚未被主流科学界完全认知、或者未被公开承认的能量形式,”赵景书斟酌着词句,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夜色,“它一直存在,与某些特定的地点、地质构造、历史事件遗留的强烈信息场、甚至……人类集体的强烈情绪波动有关。通常,它处于惰性状态,难以察觉。但一旦被特定条件激活,就会表现出……你看到的这些异常现象。”他的解释依旧冷静,试图用相对易于理解的概念进行包装。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办公室的工作,一部分就是研究、监测并尝试理解这类异常能量,以及与之密切相关的民俗传说和历史遗存。很多时候,古老的传说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的迷信,而是先民们对这类无法理解的异常能量或现象,一种基于当时认知水平的、模糊化的描述和解读。你可以称之为……‘民俗遗存的活化现象’,或者说,是古老的信息能量在特定条件下的再次显化。”
“民俗遗存的……活化?”周瑾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而令人心悸的词组,试图理解其含义。
“是的。”赵景书肯定地点点头,“一个地方流传的禁忌,一个被遗忘的祭祀仪式场所,一段充满强烈怨念或恐惧的往事,甚至一件被赋予特殊意义的古物,都可能成为这种异常能量的‘容器’或‘引信’。当外部条件合适——比如地质活动、气候异常、人为的破坏性活动,或者集体情绪达到某个临界点——‘容器’被意外打破,‘引信’被点燃,那些沉睡在传说和地下的能量,就可能以某种形式……‘活’过来,影响到现实世界。”
他的解释冷静而清晰,剥离了神怪志异的光怪陆离外衣,将其归结为一种特殊的“能量”和“信息”的异常现象。但这并没有让周瑾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和悚然。如果这一切背后是一种可以被观测、甚至一定程度预测和操控的“能量”,那意味着它可能更加客观,更加普遍,也更加……强大和危险。这并非某个孤立的鬼怪故事,而可能是世界运行规则中隐藏的、冰冷残酷的一面。
“那兴隆村的……”周瑾想起那模糊的黑影,想起村志的记载。
“初步判断,很可能与本地历史上某种与‘火’相关的信仰、祭祀活动或者灾难事件遗留的强大能量场有关。”赵景书没有把话说满,显得十分谨慎,“具体的源头是什么,它的触发机制究竟是什么,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和数据分析。你们村里流传的那些关于火神、狐仙、鬼火的说法,可能都是这种异常能量在不同时期、不同认知水平下,投射出的不同表象和解释模型。”
科学还是玄学?在赵景书这里,两者的界限似乎变得模糊不清。他用着科学的术语和看似高科技的仪器,处理的却是完全超自然、非自然的现实。他构建了一套基于“能量”和“信息”的、试图理性解释超自然现象的理论框架,但这框架本身,就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精神崩溃。
周瑾感到头脑有些混乱,像是被强行塞入了太多无法消化的信息,但又奇异地抓住了一丝头绪。调研办的存在,赵景书的解释,仿佛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门后的景象光怪陆离,却又有其内在的、冷酷而严谨的逻辑。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他看着赵景书冷静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侧脸,心中彻底明白,这些人拥有的知识、技术手段和背后的资源,远远超乎他的想象。而兴隆村面临的麻烦,恐怕也比单纯的“闹鬼”或“精怪作祟”要复杂、深邃和危险得多。他们面对的,可能是一种古老的、具有某种“活性”的、强大的自然(或者说超自然)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