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恨。恨这个家族逼她联姻,恨他们把她当成工具,恨那些她不明白却必须承担的责任。可此刻,她也动摇了。那个人是她的血脉源头,是周家第一位主持仪式的女人。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也许……让她多活一会儿也没错?
陈昭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不是要活。”他说,“她是想让你替她死。”
周婉眨了眨眼。
“真正的亲人不会用孩子的眼泪来续命。”陈昭的声音很稳,“也不会让孙女背负百年罪孽。她要是真为你好,早就自己结束了。”
周婉的手慢慢垂下。
掌心血印忽然跳了一下,随即开始褪色。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传承,是寄生。所谓的家族使命,不过是一代代人被欺骗着献祭,只为养活一个不肯消散的执念。
她轻轻点了下头。
陈昭站起来,看向钟馗。
两人对视一眼。
钟馗冷哼一声,抽出噬魂剑。剑锋寒光凛冽,映着火光划出一道弧线。
他没有看周婉,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剑落。
“钟馗斩镜——破!”
轰的一声,火浪炸开。铜镜在剑光下碎成粉末,血雾被强行吸入虚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最后一缕黑气消散时,空中飘来一句极轻的低语:
“对不起……孩子……”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风停了。
通道里的气息变得安静,只有余烬在缓慢熄灭。
周婉跪在地上,肩膀微微抖着。她没有哭出声,可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无法用“家族传统”来安慰自己。真相就是真相,哪怕它割得人出血。
陈昭走过去,蹲下,扶她起来。
她没拒绝,靠着他的手臂站直。动作很慢,像是刚学会走路的人。
钟馗收剑入鞘,看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