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还按在胸口,崆峒印的热度没有退去,反而像一块烧红的铁贴着皮肤。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意正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识海中的官印也开始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被强行撬动。
崔珏站在不远处,紫袍静垂,判官笔已收回袖中。他没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陈昭脸上,像是在等一个决定。
陈昭闭了闭眼。
不是逃避,而是集中。他将阴司权限调至最大,以掌心官印为引,向识海深处探去——目标明确:生死簿残页。
纸面浮现得毫无征兆。泛黄的边角卷曲着,墨迹斑驳,却有一行字缓缓亮起:“陈氏之妻,亡于癸未年冬月十七,子时三刻。”
时间对上了。
他的呼吸一滞,指尖不受控制地轻抖了一下。
紧接着,画面升起,如投影般悬在残页上方。夜色笼罩老宅,窗纸透出微弱烛光。少年时期的自己躺在床上熟睡,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稳定,是成年男子的步伐。
门开了。
周鸿走了进来。
陈昭猛地睁眼,喉咙发紧。他记得这一晚,可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他曾无数次回放那天的情景,只看到母亲独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蜡烛,然后火光冲天。
可现在……
画面继续推进。周鸿从袖中取出一枚血玉佩,边缘呈锯齿状,中心凹陷处残留暗红痕迹。他一手掐住陈母后颈,另一手将玉佩压上她额头。
陈母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几息之后,她的动作突然停顿,眼神变得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神志。
她机械地转身,走向床头柜,点燃油灯,又取来火折子,在床帐上一点——火苗腾起。
周鸿退到门口,回头看了眼燃烧的房间,嘴角勾了一下,随即隐入黑暗。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陈昭低声道,声音沙哑,“这不是真的。”
他知道这是真的。
可他不愿意承认,不愿接受这十年来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觉。他以为母亲是因为自己天生阴眼、招惹鬼祟才被缠身致死;他以为那场火是怨灵作祟引发的意外;他甚至曾在梦里跪着求她别走,说只要他不再看那些东西,她就能活下来。
可真相却是——她是被人操控着,亲手点燃了自己的命。
“为什么?”他抬头看向周鸿,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鸿靠在断柱旁,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音。那一幕本该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枚玉佩是他第一次执行家族任务时所用,事后已被焚毁,魂印也抹除干净。他不明白,为何会在生死簿上留下痕迹。
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偏偏是今晚,偏偏在崔珏出现之后,这段记忆会被强行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