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稳定,精准,没有丝毫犹豫或颤抖,如同在进行一场早已演练过千百次的手术。先是用干燥的浴巾,仔细地、用力地擦拭身体,尤其是那些被触碰过的地方。力道很大,仿佛要将那层被“污染”的皮肤都擦掉,白皙的肌肤很快泛起一片刺目的红痕。但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专注地、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清洁工作。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内衣,然后是长裙。丝滑冰凉的衣料贴合在皮肤上,带来熟悉的、属于“艾丽莎·温莎”的、冰冷的包裹感。她对着墙上一面没有被水汽完全覆盖的小镜子,用一把镶嵌着碎蓝宝石的银梳,一丝不苟地,将湿透的银发梳理通顺,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而利落的发髻。几缕湿发不受控制地垂落颊边,为她冰冷精致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罕见的、脆弱的烟火气,但很快,被她用指尖无情地捋到耳后。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审视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种不正常的嫣红已经褪去。嘴唇恢复了淡淡的血色,抿成一条冷淡而坚毅的直线。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冰冷,深不见底,如同覆盖着万年冰层的极地湖泊,再也看不到丝毫之前的混乱与空洞。
很好。艾丽莎·温莎,斯特劳斯家族的继承人,冷静、理智、不容侵犯的执棋者,又回来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了磨砂玻璃隔间的门。
浴池中,水汽依旧氤氲,但已不如之前浓密。利昂·冯·霍亨索伦已经离开了浴池。他就站在浴池边,身上胡乱套着那套沾着泥污的工装外套,衣襟敞开,露出里面同样潮湿的、紧贴在身上的亚麻衬衣。他背对着她,面朝着那扇雕刻着冰晶花纹的橡木门,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湿漉漉的雕像。黑色的短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的线条,滑入敞开的衣领,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迹。
听到开门声,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艾丽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冰冷地扫过他的背影,扫过他微微紧绷的肩膀线条,扫过他垂在身侧、微微握紧的拳头。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浴池边,那只被她遗落的、干净蓬松的浴巾上。浴巾还保持着被仆人折叠整齐放好的样子,显然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利昂。只是迈着平稳得没有任何异样的步伐,赤足走过微凉的地面,走到浴池边,弯腰,捡起了那条干净的浴巾。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来取回自己遗忘的物品。
然后,她拿着浴巾,转身,朝着浴室门口走去。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没有在利昂身上停留超过一瞬。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一团污浊的空气。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黄铜门把手时——
“刚才…”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是利昂。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辨明的情绪,是后悔?是恐惧?是试图辩解?还是…其他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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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莎的脚步,停了下来。背对着他,没有转身。只有那握着浴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柔软的浴巾,在她掌心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她没有立刻回应。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几秒钟后,就在利昂似乎以为她不会回应,准备再次开口,或者彻底放弃时——
“你身上的机油和泥土,” 艾丽莎的声音,响起了。平静,清晰,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存在的事实。“污染了池水。水温调节魔法阵的第三符文节点,似乎也受到了你粗暴闯入时逸散的能量干扰,出现了大约百分之三的效能衰减。需要通知管家,安排炼金技师进行检修,并彻底更换池水,进行净化处理。”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依旧没有落在利昂身上,而是落在门把手上那精美的冰晶花纹雕刻上,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维修和净化费用,以及因此可能延误母亲使用这间浴室带来的不便所产生的…潜在成本,我会从你下一季度的‘津贴’中扣除。具体数额,稍后我的助理会给你账单。”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停留,也没有给利昂任何回应或辩解的机会,拧动门把手,拉开厚重的橡木门,走了出去。
“咔哒。”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将那片氤氲的水汽,那池不再洁净的温水,那个沉默而僵硬的背影,以及刚才发生的一切混乱、冲动、冰冷与屈辱,都彻底关在了门内。
门外,是斯特劳斯伯爵府那条冰冷、寂静、永恒不变的走廊。清冷的魔法壁灯光芒,均匀地洒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她纤细、挺直、一丝不苟的身影。
艾丽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丝毫加快。她就那样,拿着那条干净的浴巾,赤着足,踩着微凉的地面,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向走廊深处,属于她的那片更加冰冷、更加私密、也绝对不容任何人侵犯的领域。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被丝绒长裙包裹下的身体,依旧残留着细微的、生理性的、不受控制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