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夜风的凉意,前所未有地、直接地透过法袍的布料,清晰地拂过那片刚刚失去“屏障”的皮肤。一种奇异的、空落落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叶风,仿佛失去了某种与生俱来的保护层。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胸口,那里只剩下柔软肌肤的触感和平坦的轮廓。那股憋闷的羞愤之气,随着这两剪刀下去,似乎也泄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带着点茫然和……轻微后悔的别扭感。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团失去光泽的白毛,又抬头瞪了一眼旁边如同石化般僵立的三个暗影卫,尤其是那个为首的高大护卫。对方幽绿的眼眸透过面具,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胸前那平坦的、只剩下断茬的位置,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难以置信,甚至……似乎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痛惜?
“看什么看!”叶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腾”地烧了起来,声音又羞又恼,“碍事的东西,剪了干净!”他弯腰,赌气般地将那两团白毛胡乱抓起来,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储物袋深处,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赃物。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虽然胸前空荡荡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对着三个暗影卫没好气地道:“别跟着我太近!烦死了!”说完,不再理会他们,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灯火阑珊的方向大步走去。这一次,他的步伐似乎真的“稳健”了许多,太虚神袍宽大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猎猎作响,倒真有几分少年修士的利落风姿。
三个暗影卫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如同三尊没有生命的铁像。为首的护卫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叶风远去的背影(那背影失去了胸前奇异的起伏,确实显得更加挺拔清瘦),移到了地上那几具冰冷的尸体和那个昏迷的喽啰身上,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几根被遗漏的、极其细小的白色绒毛上。
他蹲下身,极其小心地、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指尖,捻起那几根绒毛,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他将这几根绒毛郑重地收进一个特制的玉盒,然后对身后两人做了个手势。
另外两名护卫立刻无声地行动起来,动作迅捷如鬼魅。几道幽暗的法诀打出,地上的尸体、血迹、污秽,连同昏迷的喽啰,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最终化作几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夜风里,仿佛从未存在过。连空气里的血腥和骚臭味都被一股清冷的草木气息迅速取代。
处理完一切,三道黑影再次无声无息地融入周围的黑暗,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远远地、不即不离地缀在了那位赌气剪了毛的太子殿下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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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熹微时,叶风终于踏入了人族疆域的第一座雄城——临安。
厚重的、饱经风霜的青色巨石城墙巍峨耸立,在晨曦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巨大的城门早已洞开,车马人流如织,喧嚣鼎沸的人声、商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牲畜的嘶鸣声……汇成一股庞大而充满烟火气的声浪,扑面而来,冲击着叶风敏锐的听觉。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新出炉面点的麦香、沿街食肆的油烟、汗水的酸味、牲畜的体味、还有泥土和青苔的气息……浓郁得让他这个习惯了清冷山林和灵草芬芳的狐族太子忍不住蹙了蹙秀气的眉头。
他拉了拉身上那件青灰色的“太虚神袍”。这件由母亲狐皇亲自赐下的至宝,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朦胧清光,完美地收敛了他妖丹期大妖的气息,将他模拟成一个气息清正、根基扎实的筑基期人类修士。同时,神袍自带的幻形之力,也进一步柔化了他过于惊世骇俗的容颜,虽然依旧清俊得过分,眉眼间那份天生的妩媚慵懒被淡化了许多,更像一个气质出众、雌雄莫辨的美少年。
饶是如此,当他步入城门,行走在临安城宽阔的主干道上时,那过于出色的身姿仪态(腰肢依旧纤细得惊人,双腿修长,步伐带着一种天生的韵律感),以及那头即使在幻形下也依旧乌黑柔亮、长及脚踝的秀发,还是引来了不少或惊艳、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尤其是当他走过几家挂着红灯笼、飘着脂粉香气的阁楼时,楼上凭栏的莺莺燕燕们更是投来了毫不掩饰的、带着钩子般的目光,窃窃私语声伴随着吃吃的娇笑声传来。
叶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他下意识地又想抬手去挡胸前,却只按到了平坦的衣料,这才想起那两团惹祸的毛已经被自己一怒之下剪了。心里那点别扭的空落感又冒了出来,但更多的是庆幸——至少,不会再有人盯着那里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