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如暴雨般迸射。叶风只觉背心一凉,几粒尖锐的石子穿透外袍打在肌肤上。他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那赤红身影如附骨之疽般揉身扑上,第二刀划出更阴狠的弧线,直取他双足!千钧一发之际,他左袖猛地向下一挥,一股柔韧的劲风撞向地面,沙尘暴起。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身形硬生生拔高三尺,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黑叶,轻飘飘地落在身后一株枯死胡杨最高的横枝上。枝干不过儿臂粗,他却站得稳稳当当,貂裘下摆在风中纹丝不动。
下方,沙尘缓缓沉降。红衣女子单手持刀立于沙地,刀尖斜指地面,微微喘息。她仰起头,目光穿透枯枝,牢牢锁住树梢的叶风。风扯动着她束发的银环和暗红的衣袂,像一面战旗。她看清了叶风斗笠下的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异,随即被更深的冰寒覆盖。
“好俊的轻功,”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石头上,“可惜,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她手腕一振,弯刀发出嗡鸣,刀身映着塞外惨淡的日头,流泻着血色的光,“自己下来,留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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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树下,两个铁塔般的汉子已无声散开,一左一右封住去路,粗糙的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眼神凶戾如择人而噬的沙狼。
叶风站在枯枝上,俯瞰着下方已成合围之势的三人。戈壁的风带着粗粝的沙粒抽打在脸上,斗笠的系绳勒紧了咽喉。父亲讲述的中原,是洛阳满城盛放的牡丹,是江南氤氲如诗的烟雨,是长安彻夜不熄的灯火与酒香。他从未提及,这通往繁华的第一道门槛,竟是以刀锋铸就,要用血来叩开。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清冽而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袖中无刀,但他的指尖在袖笼的阴影里微微屈起,意念如无形的溪流汇聚,在指端凝成一点足以刺穿大漠朔风的锐寒。脚下,那株枯死的胡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无形的锋锐,在风中发出一阵低哑的呻吟。
## 塞上惊鸿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叶风的声音在干燥的戈壁风中显得清越又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闲适,仿佛吟诵的不是催命的词句,而是江南小调。他立于枯枝之上,斗笠微抬,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那双仿佛盛着塞外星子的眼眸,笑吟吟地看向下方杀意凛然的红衣女子,“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是香如故。”尾音袅袅散在风沙里。
那女子——沈雨,或者说沈飞竹,握刀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眼中的冰寒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油嘴滑舌!留下你的命,或者留下你的舌头!”
叶风却恍若未闻,身形倏然动了!不是跃下,而是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黑色羽毛,毫无征兆地向侧后方那株风化的巨大雅丹岩柱飘去,方向正是沈飞竹拴在红柳丛后的健马!他动作快得匪夷所思,凌空踏步,竟似足下踩着无形的阶梯,貂裘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姑娘息怒,”叶风的身影已掠过沈飞竹头顶,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清晰地送入她耳中,“今日所见所闻,在下定当守口如瓶,烂在肚子里。只是嘛……”他话音未落,人已落在最外侧那匹栗色骏马的鞍鞯旁,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他弯腰探手,快如闪电般从马鞍旁悬挂的一个暗色皮质小囊中一勾,指尖已然多了一枚沉甸甸的物事!
“这枚身份令牌,权当姑娘给在下的见面礼,也省得姑娘日后记挂!”叶风扬手,一块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出幽光,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火焰云纹,正中赫然是一个古篆的“沈”字!
“找死!”沈飞竹目眦欲裂!那令牌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她此行计划的关键信物!她从未想过,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竟被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子如此轻易地戏耍于股掌之间。羞愤与暴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弃了弯刀!身形如一道撕裂大漠的赤色闪电,揉身直扑叶风。五指箕张,指尖竟隐隐泛起一层诡异的赤红,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灼热扭曲起来,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酷烈气息,兜头盖脸地向叶风胸前要害印下!正是她压箱底的绝学——赤阳掌!这一掌含怒而发,劲风呼啸,掌未至,那灼热的气浪已逼得叶风额前几缕发丝向后激扬。
叶风却似早有预料,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足下不动,腰身如风中杨柳般向后一折,赤红的手掌带着滚烫的劲风擦着他鼻尖呼啸而过,灼热感扑面而来。他甚至能清晰地嗅到沈飞竹身上混合着汗意与一种独特冷冽草药的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