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那双桃花眼骤然瞪大!瞳孔中所有的空明、专注、决绝,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瞬间被无边的惊愕、茫然和一种灭顶般的恐惧所取代!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能挡?为什么不挡?!
他握着木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那柄轻若无物的木剑此刻重逾千钧。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剑,却又怕造成更大的伤害,动作僵在半途。
“咳…咳咳……”林飞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身体都佝偻起来,大股大股粘稠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涌出,顺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流淌,滴落在脚下冰冷的岩石上,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他脸上因极致的速度而绷紧的线条,此刻却奇异地松弛下来,甚至缓缓地、艰难地向上扯动,勾勒出一个……极其温柔、极其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血,带着痛,带着一种叶风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悲凉的暖意。他微微侧过头,染血的目光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聚焦在叶风那张因惊骇而失色的昳丽面容上。视线掠过他紧蹙的眉,因恐惧而睁大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桃花眼,还有那沾染了自己鲜血、更显妖异苍白的脸颊。
“呵……”林飞又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变得极其沙哑、微弱,仿佛随时会断在风里,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叶风耳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一丝难以言喻的宠溺,还有……一种深埋了太久、终于得以宣泄的释然。
“风风……”他唤出了那个从未在决斗中出口、只在心底辗转了无数次的亲昵称呼,嗓音沙哑,却又温柔得如同叹息,“你…还是…这么好看……”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动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更多的血沫涌出嘴角,“第…第一次……在青楼后巷…看见你…对着月光…练那本破剑谱……”
他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越发微弱,却固执地继续着,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笨拙…又…倔强得…像头小驴子……明明…明明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却…却偏要…跟剑较劲……汗水…把…头发都…打湿了…贴在脸上……像…像只淋了雨…还不肯认输的…小猫……”
林飞断断续续地说着,嘴角的血不断涌出,染红了牙齿,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肩窝处的伤口涌出更多的鲜血,迅速染红他半边身子。那柄刺入他身体的木剑,仿佛成了支撑他残破身躯的唯一支柱。
“我…我就…知道…”他努力扯出一个更大的笑容,试图驱散脸上的痛苦,却只让那笑容显得更加破碎而温柔,“完了…林飞…你这…辈子…算是…栽了……栽在…一个…傻子…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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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涣散的目光吃力地聚焦在叶风脸上,带着无尽的眷恋,声音已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固执地传递着最后的心意:
“别…别哭啊…风风…”他染血的手指似乎想抬起来,想去擦拭什么,却终究无力抬起,只能徒劳地动了动,“哭…哭起来…就…就不…好…看…了……”
最后一个字,如同飘散的游丝,彻底消逝在呼啸的风雪声中。
林飞眼中最后的光彩,如同燃尽的烛火,骤然熄灭。他脸上那抹破碎而温柔的笑容凝固了。支撑身体的力量瞬间被抽空,他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身体猛地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不——!!!”
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穿风雪、撕裂灵魂的尖叫,从叶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声音不再是平日刻意压低的清冷,而是完全属于一个女子的、充满了极致惊惶与绝望的尖啸!
“林飞——!!!”
叶风猛地松开了紧握的木剑,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在林飞的身体即将重重砸在冰冷岩石上的前一瞬,他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接住了那具失去意识、迅速变得冰冷沉重的躯体!
“为什么?!为什么啊?!”叶风跪倒在冰冷的岩石上,紧紧抱着林飞,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不解而扭曲变形,带着泣血的哭腔,如同受伤小兽的哀鸣,“你能挡的!你明明能挡的!你为什么不挡?!为什么啊?!!” 他疯狂地质问着,仿佛这样就能唤回那个刚刚还与他生死相搏的宿敌。
怀中的人毫无回应。林飞的头颅无力地垂靠在他染血的颈窝,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温热的鲜血还在不断从肩窝恐怖的创口处涌出,迅速浸透了两人的衣衫,黏腻、温热、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叶风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三分写意、七分疏离的桃花眼,此刻盈满了破碎的泪光,如同暴雨冲刷下的琉璃,晶莹剔透,却又脆弱得随时会碎裂。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溅在脸上的林飞的血,沿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疯狂滚落,砸在林飞冰冷的额角,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与湿。
“你不能死!林飞!你不能死!”叶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死!”他猛地低下头,将脸贴在林飞冰冷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对方的血,湿透了彼此的皮肤。他语无伦次地嘶喊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血肉:“我带你去药王谷!对!药王谷!那个老怪物…他一定能救你!他一定有办法!他敢不救…他敢不救我就杀了他!杀了他再陪你一起走!”
这疯狂的誓言如同最沉重的诅咒,在风雪呜咽的山巅回荡。
没有丝毫犹豫,叶风咬紧牙关,忍着左肩几乎让他昏厥的剧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猛地将林飞沉重无力的身体横抱起来!一个标准的、充满了守护意味的公主抱。林飞的头颅软软地靠在他同样染血的胸前,双腿无力地垂落。
抱起林飞的瞬间,叶风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如同泉涌。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额角的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淌下。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烈的血腥味,才硬生生挺住没有倒下。
泰山!药王谷!
目标清晰得如同烙铁烫在灵魂深处。他不再看这风雪肆虐的华山之巅一眼,抱着怀中生死不知的躯体,猛地转身!
足尖在冰冷的岩石上重重一点!真气不顾一切地催动,如同燃烧最后的生命!叶风的身影化作一道染血的、决绝的流光,义无反顾地朝着泰山的方向,朝着那唯一的、渺茫的希望,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之中!只留下山巅那圈被剑意守护的纯净白雪,和一片刺目的、尚未冻结的暗红血迹,在风雪中迅速被掩埋、吞噬。
从华山之巅到泰山药王谷,千里之遥。叶风抱着林飞沉重冰冷的身躯,如同抱着自己仅存的世界。
他不敢停歇。真气在经脉中疯狂地压榨、奔流,早已超出了极限,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灼痛。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腾跃落地时都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鲜血早已浸透了包扎的布条,在素色的衣衫上凝固成大片大片暗褐色的硬块,又在持续的渗血下重新变得湿黏。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如同塞满了烧红的炭块,灼痛难当,喉咙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水,每一次迈步都像是拖着千钧巨石。
他只能凭借着一股近乎执念的意志力在支撑。怀中的林飞,气息微弱得如同一缕随时会消散的游丝,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牵动着叶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渴了,就吞咽几口冰冷的雪团,那寒意刺得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饿了,早已麻木。风雪无休无止,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着他裸露在外的脸颊和脖颈。霜雪凝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又被体温融化,化作冰冷的水珠滚落,与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
小主,
他翻越陡峭如刀削的绝壁,嶙峋的山石无数次划破他单薄的衣衫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他横渡汹涌刺骨的寒江,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到胸口,刺骨的寒意几乎让他心脏停跳,他死死咬着牙,将林飞的头颅尽可能高地托起,一步一步,在湍急的激流中艰难跋涉。他穿过危机四伏的原始密林,毒虫猛兽的窥伺都被他周身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煞气所惊退。
支撑他的,唯有怀中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跳,以及那句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反复回响的誓言:“他敢不救…我就杀了他!再陪你一起走!”
不知经历了多少日夜,当叶风终于踉跄着冲出最后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视野骤然开阔时,一座笼罩在终年不散寒雾中的巍峨巨峰,如同亘古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天地尽头。山势陡峭险峻,直插铅灰色的苍穹。凛冽的寒风从山谷深处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湿意和浓郁到化不开的草药苦涩气味。
泰山!药王谷!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瞬间在叶风早已枯竭的心底点燃。
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低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林飞,朝着那云雾缭绕、仿佛隔绝尘世的谷口,发足狂奔!
谷口并非寻常山门,而是一片笼罩在迷蒙寒雾中的巨大石林。奇形怪状的巨石如同天然的屏障,参差错落,构成了一座巨大而诡异的天然迷宫。雾气浓得化不开,几步之外便难辨人影,只有嶙峋的石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怪兽。空气湿冷刺骨,弥漫着浓郁的、混杂了千百种药草气息的苦涩味道,吸入肺腑,带来一种奇异的麻痹感。
叶风抱着林飞,一头撞进这石林迷阵。冰冷的雾气瞬间包裹了他,视野被压缩到极限。他只能凭着本能,在嶙峋的怪石间跌跌撞撞地穿行。石壁冰冷湿滑,尖锐的棱角不时刮擦着他的身体,留下新的血痕。林飞的气息更加微弱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药王前辈!药王前辈!求您救命!!” 叶风嘶哑的声音在空旷诡异的石林中回荡,带着绝望的哭腔,却如同泥牛入海,被浓雾和怪石无声地吞噬,激不起半点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迷宫中反复回荡,更添几分绝望的阴森。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迷宫中疯狂地寻找出路。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尽的迷雾和绝望压垮时,前方浓雾中,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晕。
希望的火苗再次燃起!叶风不顾一切地朝着光亮奔去。
光晕渐近,雾气稍散。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出现在迷阵尽头。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巨大、未经雕琢的青色山岩垒砌而成的古朴石屋。石屋浑然天成,仿佛从山体中生长出来,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石屋前,是一个小小的院落,用低矮的石块围起,院中只有几株形态奇古、叶子稀疏的矮树,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而叶风的目光,死死钉在了石屋那扇紧闭的、厚重粗糙的石门上!
药王居所!
巨大的狂喜和希望如同洪流冲击着他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他抱着林飞,踉跄着冲到石门前,“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布满霜雪的地面上!那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谷口显得格外惊心。
“药王前辈!求您开恩!救救他!!” 叶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门门槛上!砰!砰!砰!每一下都沉闷而清晰,额角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染红了门槛上的薄霜。
“他快不行了!求求您!救救他!只要能救他,叶风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前辈大恩!求求您!开开门啊!” 哀切的哭求声在寒风中回荡,充满了血泪的绝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屋内死寂一片,仿佛里面根本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过石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死神的嘲笑。
叶风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他抬起头,脸上血泪交织,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想起了那个流传已久的、令人心胆俱寒的规矩——药王谷主,性情乖僻,立誓终生不出谷,更立下铁律:谷外之人,见死不救!
“谷外之人……见死不救……” 叶风喃喃地重复着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子剜在他的心上。他看着怀中林飞那张因失血过多而呈现出死灰色的、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那微弱得几乎随时会停止的呼吸……
不!绝不!
一股比绝望更炽烈的疯狂火焰,骤然在他眼底燃起!那火焰烧尽了泪水,烧尽了恐惧,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决绝!
“前辈!” 叶风猛地挺直了脊背,声音不再哀求,而是变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和疯狂,穿透厚重的石门,“我知道您的规矩!谷外之人,见死不救!”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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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您听着!他若死!我便先杀了您!再自刎于此!用我们两条命,破您这见鬼的规矩!我说到做到!”
疯狂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弥漫开来,连门前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那不再是哀求,而是赌上一切的、最残酷的威胁!
然而,厚重的石门依旧纹丝不动,如同沉默的墓碑。门内,死寂如初。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叶风眼中的疯狂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枯寂的绝望和认命。他低下头,看着林飞的脸,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滴在林飞冰冷的额头上。
他不再看那扇冰冷的石门。他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般,将怀中气息奄奄的林飞轻轻放在石门前那片相对平整、却冰冷刺骨的雪地上。脱下自己早已被血污和泥泞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外衫,仔细地、一层层地盖在林飞身上,试图为他抵御哪怕一丝寒风。
然后,他就在林飞身边,重新挺直了脊背,双膝一弯,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腰杆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风雪,骤然变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