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杉在送走各位醉醺醺的大夫之后，夜已经深得看不见星子了。他没去打扰任何一位姑娘，回到主卧，安安静静一个人睡了个素觉，倒也睡得格外踏实。

转眼就到了 1806 年 7 月 11 日，按黄帝纪年算，是四千五百零三年五月二十五。

清晨起身时，昨夜那场小雨早没了痕迹，可蓝杉一推开窗就觉得闷得慌，空气像泡在温热水里，掐指一算才想起，已经过了小暑，北平这地方，算是正式扎进 “桑拿天” 里了。

这可是北平一年里最熬人的两个多月：空气黏糊糊的，连风都懒得动一下，走两步就浑身冒汗，汗湿的衣裳贴在身上，擦了又冒，别提多难受。

蓝杉想起昨晚和大夫们聊的话 。

他们说，北平能成为都城，明朝是为了 “天子守国门”，守住北方边境；清朝则是为了一旦有事，能随时往东北老家跑。可说实话，这地方是真不适合住人。

周边的森林早没了影子 ，近四百年的过度砍伐，把原本郁郁葱葱的山砍得光秃秃的，蓝杉刚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现在山上只剩裸露的石头和零星几丛茅草，远远瞅着，还以为到了黄土高原。

虽没了森林，可北平三面环山的地势还在，偏偏西北方向留了个缺口，像给强风和沙尘开了扇门。

一到春季，沙尘暴说来就来，前世蓝杉来北平的时候，就见识过那场面，漫天黄沙卷着土疙瘩，天地间一片昏黄，连太阳都成了模糊的光斑。

夏季，北风又歇了，只剩下酷热和少雨，就是蓝杉现在体会到的 “桑拿天”。

冬季更是难熬，严寒能拖上小半年，西北风跟刀子似的 “呼呼” 刮，零下十好几度是常事，出门一趟能冻得耳朵发麻。

也就秋季稍微强点，可 “没水” 始终是绕不开的难题。

北平全年都缺水，别说够田地灌溉的水了，连老百姓喝的水都成了问题， 几百年这么多人挤在这儿，生活污水一个劲往地下渗，现在整个城市的地下水都是苦的，带着股咸涩味！

皇宫里的人有专用的 “玉泉山水”，天天靠水车一车车从城外运进城；老百姓喝不起玉泉山水，就靠喝茉莉花茶来掩盖井水的咸苦味 。

再加上城里的沟渠早淤塞了，公共卫生也没人管，污水动不动就倒灌进街巷，瘟疫隔三差五就来一次。

史料里说北平是 “幽燕苦寒之地”，真是一点没说错，而且眼下这时候，北平的生存环境比明之前还要差。

把 “行政中心” 这个名头摘掉，这地方就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