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坚持,让文征明的书法渐渐有了起色。他的笔画越来越工整,结构越来越匀称,原本歪歪扭扭的字迹,变得挺拔有力、舒展流畅。李应祯见了,心中十分欣慰,对文林说:“征明此子,虽无天赋之利,却有勤勉之姿,他日成就,必在你我之上。” 而文征明也从习字中找到了乐趣,他渐渐发现,笔墨在宣纸上流转的瞬间,仿佛能洗涤心灵,所有的疲惫与辛苦,都在落笔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二)精益求精:成名后的笔墨坚守
随着年岁增长,文征明的学识与书法技艺同步精进。他不仅师从李应祯学书,还向吴宽学文、向沈周学画,与祝允明、唐寅、徐祯卿等名士切磋交流,眼界日益开阔,技艺日渐精湛。青年时期的文征明,已经凭借一手精湛的书法,在苏州城声名鹊起,求他写字作画的人络绎不绝。
可即便如此,文征明对自己的要求依然没有丝毫放松,“日写十本《千字文》”的习惯,他始终坚持,从未懈怠。不仅如此,他对每一幅作品都精益求精,绝不敷衍苟且。史书记载,他“平生于书,未尝苟且,或答人简札,少不当意,必再三易之不厌”,意思是说,文征明一生写字,从来没有敷衍了事的时候,即便是给别人回复一封普通的书信,只要有一个字、一笔画不满意,就会反复修改,直到自己满意为止,从不厌烦。
有一次,一位友人托文征明为他的新居题写匾额,文征明欣然应允。他先在草稿纸上反复构思,确定了字体与章法,然后铺开上好的宣纸,凝神静气,挥毫泼墨,写下了匾额上的四个字。写完后,他仔细端详,总觉得其中一个字的捺画不够舒展,便毫不犹豫地将写好的匾额作废,重新铺纸书写。这样反复修改了三次,直到第四遍,他才觉得满意,将匾额交给友人。
友人见文征明为了一块匾额如此费心,感动不已,说道:“征明兄,你已是书法大家,随便一挥毫便是佳作,何必如此较真?” 文征明却严肃地说:“笔墨之事,关乎心境,更关乎对他人的尊重。我既应允为你题写匾额,便要拿出最好的作品,若因一时敷衍而留下遗憾,不仅辜负了你的信任,也辱没了笔墨的尊严。”
这样的例子,在文征明的一生中数不胜数。他曾为一座寺庙题写碑文,写完后发现其中有一个字的笔画顺序有误,即便碑文已经刻好,他也坚持让工匠重新雕刻;他曾为友人创作一幅书法长卷,交付后觉得其中一段的气韵不够连贯,便主动找到友人,将长卷收回,重新补写;即便是给家人写的家书,他也一笔一划,工整认真,从不懈怠。
文征明的这种“较真”,在有些人看来是“迂腐”,但在他自己看来,却是对技艺的敬畏与坚守。他常说:“书法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日若因成名而懈怠,明日便会被后人超越。唯有始终保持初学者的心态,精益求精,方能不断进步。” 正是这份对完美的执着追求,让文征明的书法技艺日益精湛,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风格。
他的楷书,法度森严,笔力遒劲,结构严谨,被誉为“明朝第一楷书”;他的行书,温润流畅,笔法娴熟,气韵生动,兼具王羲之的飘逸与颜真卿的雄浑;他的草书,放纵不羁,却又不失章法,气势磅礴,感染力极强。当时的人们争相收藏他的作品,甚至有“片纸寸缣,人争宝之”的说法,连嘉靖皇帝都对他的书法赞不绝口,多次下诏征召他入朝为官。
(三)宦海沉浮,笔耕不辍:逆境中的坚守
嘉靖二年(1523年),五十三岁的文征明受工部尚书李充嗣举荐,以贡生身份入京,被授予翰林院待诏一职,负责修撰《武宗实录》。对于一个年过半百的文人而言,这无疑是一份殊荣,也是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可文征明深知,官场险恶,并非自己所愿,他更向往的,是苏州的山水与笔墨。
入京后的文征明,始终保持着文人的清高气节,不阿谀奉承,不攀附权贵。当时的朝廷,严嵩等奸臣当道,官场腐败,许多官员为了晋升,纷纷奔走钻营,唯有文征明,每日除了处理公务,便是闭门习字作画,坚守着自己的本心。他的书法作品在京城备受推崇,许多官员都想重金求购,甚至有人想通过他的作品巴结权贵,但都被文征明一一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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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严嵩派人送来重金,想请文征明为他的府邸题写匾额,文征明断然拒绝,说道:“我虽为官,却以笔墨为生,只为知己挥毫,不为权贵折腰。” 严嵩得知后,心中十分不满,便常常在暗中排挤打压文征明。文征明在官场中处处碰壁,有志难伸,心中郁闷不已。
但即便身处逆境,文征明也从未放弃习字。他在翰林院的书房里,始终摆放着笔墨纸砚,每日下班归来,无论身心多么疲惫,都会坚持临帖一小时。他说:“笔墨是我的精神寄托,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只要拿起毛笔,心中的烦恼与苦闷便会烟消云散。” 在京城的四年里,他写下了大量的书法作品,其中不乏《西苑诗》《兰亭序》临本等传世佳作,这些作品,既体现了他精湛的技艺,更蕴含着他身处逆境却依然坚守本心的品格。
嘉靖五年(1526年),文征明看透了官场的黑暗,不愿与奸臣同流合污,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多次上书请求辞官归乡。经过多次请求,朝廷终于批准了他的辞职。离开京城的那天,文征明没有丝毫留恋,他一身布衣,背着简单的行囊,带着笔墨纸砚,踏上了返回苏州的路途。途中,他感慨万千,写下了“功名富贵皆浮云,唯有笔墨伴终身”的诗句,表达了对笔墨的挚爱与对官场的淡泊。
回到苏州后,文征明彻底摆脱了官场的束缚,全身心投入到书画创作之中。他在自家的庭院里开辟了一间画室,取名“玉磬山房”,每日在此习字作画,与文人雅士切磋交流,日子过得悠然自得。此时的他,书法技艺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他的作品不仅在国内备受推崇,甚至流传到了日本、朝鲜等国,被当地的文人墨客视为珍宝。
但文征明依然没有停下精进的脚步,他依旧坚持每日临帖,对自己的作品依然精益求精。晚年的他,视力渐渐衰退,手指也有些颤抖,但他依然坚持用毛笔书写,只是书写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有人劝他:“先生已是耄耋之年,声名显赫,不必再如此辛苦,可改用硬笔书写,或让弟子代笔。” 文征明却摇了摇头,说道:“笔墨之事,贵在亲手为之,若假手他人,便失了神韵。我虽年老,但只要还能拿起毛笔,便要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