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桃熟时,喜宴上

“一滴酒,”他笑,“俺那坛埋了最久的桃花酿的第一滴。土地公说,明年开春,准能冒芽。”

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那滴酒烫了一下,暖意慢慢化开。窗外,那几个花苞似乎又胀大了一圈。

酒喝到一半,阎王殿的方向忽然传来钟声——不是召集鬼差的钟,而是更沉、更缓的那种,一声接一声,敲了九下。

孙悟空放下碗:“老阎王找俺。”

“什么事?”

“没说,”他站起身,金箍棒不知何时已握在手里,“但敲九下,是地府最高的礼数。怕是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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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筋斗翻向阎罗殿,月白的袍角在雾气里一闪就不见了。我收拾了碗筷,坐到桃树下等。忘川河的水声今天格外清晰,哗啦,哗啦,像在数着什么。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拼命憋着。

“怎么了?”

“你知道来的是谁?”他在石凳上坐下,眼睛弯成月牙,“月老。牵着沈腾马丽来的——哦,现在该叫他们红鸾星君和合和二仙了。还带了个大箱子。”

“来地府做什么?”

“说是……巡查阴阳两界的姻缘线。”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结果查到你我的时候,线团缠成了一团,解不开了。老阎王脸都绿了,月老倒乐呵呵的,说这是天定的缘分,解不开才好。”

我从他话里听出些别的:“箱子呢?”

“哦,那个,”他摸摸鼻子,“月老送的‘贺礼’。说咱俩这红线太结实,得配点好东西。”说着,他从耳后一掏——那箱子竟被他缩成了核桃大小,托在掌心。

打开来,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左边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绸子,展开来,上面用星光绣着流动的图案——仔细看,竟是奈何桥与花果山交叠的景象;右边是个小玉瓶,瓶身刻着并蒂莲,拔开塞子,一股清冽如初雪的香气溢出来。

“月老说,这绸子叫‘同心卷’,铺在哪儿,哪儿就是家。这香水,”他顿了顿,耳朵尖又染上熟悉的红,“叫‘长相守’,一滴,就能香上千年。”

我拿起玉瓶,指尖触及的刹那,瓶身微微发热。看向他,他也正看着我,眼里没了平日的嬉笑,只剩下干干净净的、像被泉水洗过一样的认真。

“孟婆,”他声音低低的,被风吹到我耳边,“月老问俺,要不要把红线正式系上。系上了,三界都知道,天庭会记档,地府会入册,连西天佛祖那儿……都会收到帖子。”

“你怎么说?”

“俺说,”他握住我拿玉瓶的手,掌心滚烫,“得问熬汤的那位。她要是嫌吵,俺就去把月老的胡子揪了;她要是点头……”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我。腕间的金线忽然发烫,那片琥珀里的桃花瓣,竟轻轻颤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新孟婆的惊呼:“开啦!花开啦!”

我们同时转头。窗外,桃树上那几朵不合时宜的花苞,就在这一刻,齐齐绽放。花瓣是浅浅的粉,花心却透着金,在幽冥的雾气里,亮得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

孙悟空忽然笑了。他松开手,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样东西——是那根总也送不出去的桃枝发簪,簪头新雕了一朵半开的桃花。

“戴上,”他说,“让这地府的桃花也认认主。”

我低下头。他动作很轻,把簪子簪进发髻,指尖拂过我耳畔时,带着桂花酿的甜,和“长相守”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