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梨园残音

琴声渐急,像安禄山的铁骑踏来;舞步渐乱,像马嵬坡的风雨欲来。突然,琵琶弦“啪”地断了,身影散去,只留满殿落花,和呆立的众人。

张艺兴饰演的李白,不知何时站在宫墙下,手里握着一壶酒,望着空荡荡的台阶,低声吟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断弦的余震还在空气中颤,老琵琶手僵在原地,枯指悬在断弦上,像尊失了魂的泥塑。风卷着梨花穿过殿前,落在他褪色的衣襟上,白得刺眼。

阿蛮手里的金步摇突然发出细碎的响,是镶嵌的珍珠碰撞着玉石。她恍惚想起那年在华清池,娘娘对着铜镜绾发,步摇垂在颈侧,映得池水暖洋洋的。那时陛下总说:“玉环的步摇,比满殿的夜明珠还亮。”可如今,明珠蒙尘,镜碎池干,只剩下这半截步摇,在风里晃着残影。

高力士拄着拐杖,膝盖在青石板上磕出闷响。他想起马嵬坡那天,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禁军的刀鞘撞着甲胄,声声都像催命。他跪在陛下面前,额头磕出血来:“陛下,留得青山在啊!”可陛下盯着那扇紧闭的佛堂门,声音比纸还轻:“力士,朕的青山,碎了。”此刻长安收复了,宫墙补好了,可陛下心心念念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李白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淌进领口,凉得像深秋的露。他想起开元年间,金銮殿上,陛下掷杯大笑,娘娘执壶斟酒,他挥毫写下“云想衣裳花想容”。那时的长安,朱雀大街上的胡商唱着波斯歌,曲江池畔的画舫里飘着琵琶声,连风里都裹着蜜。可现在,他站在这梨园里,只闻得到断弦的涩、落花的冷,和一句说不出口的“物是人非”。

“李学士,”老琵琶手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能……能再为陛下娘娘,吟首诗吗?”

李白低头看着酒壶里晃荡的月影,忽然笑了,笑声里混着酒气和哽咽:“诗?写什么呢?写那年长生殿的月?还是马嵬坡的雪?”他抬手将酒泼在地上,酒液渗进青石板的缝隙,像一滩化不开的血,“写了,他们也听不见了。”

阿蛮突然蹲下身,捡起片沾着泪的梨花。花瓣上的泪珠滚下来,落在步摇的珍珠上,竟映出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娘娘穿着石榴裙,站在梨花树下回头笑,鬓边的步摇晃着,晃得人眼睛发酸。她想伸手去接,影子却被风卷走了,只剩下满手冰凉的花瓣。

高力士慢慢站起身,拐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他走到殿前那棵最老的梨树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树皮上还留着个小小的刻痕,是当年陛下亲手刻的“玉环”二字,被岁月磨得浅了,却还能看出笔画里的温柔。“陛下常说,这棵树结果子最甜。”他喃喃自语,“可娘娘总嫌梨子酸,陛下就让人在蜜里泡了,一碗一碗地端到寝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