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苞已长成魁梧的汉子,肩上的矛沉甸甸的,一如他父亲当年的分量。他站在赵云身后,望着祠堂里诸葛亮的塑像,声音闷闷的:“赵伯父,为何军师的计策总差一步?若街亭不失,若粮草能再撑一月……”
赵云摇头,咳嗽着道:“天下事,哪有尽如人意的。军师说过,尽人事,听天命。他做到了,我们……也要做到。”
宋亚轩的西凉铁骑早已解甲归田,他却仍守在祁山旧地,在街亭的废墟上种了一片麦田。每到麦熟时节,金黄的麦穗在风中起伏,像极了当年骑兵冲锋的浪涛。他常坐在田埂上,摩挲着父亲留下的青铜酒壶,壶身上“西凉”二字已被磨得发亮。“爹,军师,”他对着麦田低语,“这里的麦子能养兵了,可你们……却看不到了。”
姜维接过诸葛亮的兵书,在汉中的军帐里一遍遍推演北伐的路线。油灯下,他的身影与诸葛亮的剪影重叠,案上的木牛流马图被翻得卷了边。“军师,”他提笔在地图上圈下祁山,“再给我十年,不,五年……我定要踏过渭水,了却你的心愿。”可每当抬头望见帐外的星空,想起五丈原那颗陨落的将星,笔锋总会微微发颤。
司马懿站在洛阳的城楼上,望着西南方向,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当年空城计的琴声仿佛还在耳边,五丈原的烟火似乎仍在眼前。“诸葛亮啊诸葛亮,”他轻叹,“你我斗了一生,如今你走了,这天下,竟有些寂寞了。”风吹动他的衣袍,鬓角的白发比赵云的更甚。
多年后,刘禅降魏,蜀汉灭亡。成都的百姓自发来到武侯祠,将花瓣撒在诸葛亮的墓前。有个梳着总角的孩童指着塑像问:“爷爷,这人是谁呀?”老人抚摸着孩子的头,望着塑像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匾额,眼中泛起泪光:“他是个想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的先生,只是……没来得及。”
赵云的银枪被供奉在祠中,枪尖的寒光渐渐被岁月磨去,却始终映着祠堂外永不凋零的桃花。张苞的矛立在旁边,矛杆上的裂痕里,还嵌着祁山的泥土。宋亚轩种的麦田,早已化作良田,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百姓。
那些在乱世中燃烧过的少年,终究成了史书里的名字。但每当风吹过定军山,仿佛仍能听见五丈原的帐外,有人在轻声诵读《出师表》,声音穿过千年的时光,带着从未冷却的赤诚——
“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这或许就是他们留给世间最后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