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符与咧嘴笑

他盘腿坐在那张硬板床上,怀里抱着布兔,膝上摊着笔记本,旁边摆着九叔下午悄悄给他的一小碟朱砂、一支秃了半截的毛笔,还有几张裁得方正的黄纸。这些都是义庄库里最普通的家伙什,没有他以前偷偷用的那些用阴晦之物炮制过的“精品”来得邪气凛然,却莫名让他觉得手心发烫。

画符,他太熟悉了。曾经,他闭着眼睛都能勾勒出最繁复、最阴损的咒文,每一笔都带着攫取、掌控、乃至毁灭的欲望。那是师父教的,是黑暗中唯一能让他感觉自己“强大”的东西。

可现在,九叔说,画“平安符”。

平安。这两个字对他来说,陌生得几乎有些拗口。

他提起笔,笔尖蘸饱了鲜红的朱砂。手很稳——多年练习的结果。但当笔尖即将触到黄纸的刹那,他停住了。

画什么?记忆中那些扭曲、狰狞、带着钩刺的符文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却都与“平安”二字格格不入。他想起下午戏台楹联上“道破世途千象”那几个烫金字,想起九叔书页上工整的批注,想起贺峻霖缝兔子耳朵时那种专注却笨拙的神情,想起冰酪上那层甜甜的桂花,想起自己下午在地上画跳房子格子时,粉笔划过土地那粗糙又实在的触感……

笔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了几下。

最终,他落笔了。

没有复杂的云纹,没有诡谲的篆字。他先是画了一个圈,圆得并不十分规整,像贺峻霖下午缝的那个歪扭的结。然后在圈里,画了一只兔子——当然,画得不像,耳朵一长一短,身体像个毛球。但他画得很仔细,给兔子点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像布兔那对黑纽扣。接着,他在兔子旁边,画了一本书,书页是张开的,里面……他犹豫了一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最后,在纸飞机后面,他添了几笔,算是……翅膀扇起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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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黄纸很快就满了。朱红的线条稚拙,甚至有些可笑,完全不是道门正统符箓该有的样子。

石坚盯着这张“符”,看了很久。没有灵气灌注的冰凉感,没有阴气缠绕的悚然感。它就是一张用朱砂画的、笨拙的画。

他皱了皱眉,觉得不行。想揉掉重画。

手指碰到纸边时,却又停住了。

他想起蓝光符上“人心向阳”四个字。想起九叔说“邪祟怕的从来不是符纸,是心里的光”。

心里的光……是什么样子的?

他迟疑着,重新拿起笔。在兔子头顶,画了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东西。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就是一团简单的、带着几根放射线条的光晕。然后,在纸飞机飞向的方向,也点了几个小小的光点,像是……远处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