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太极殿内烛火昏黄。萧衍睁开眼睛,注视着蜷在脚踏上已然昏昏欲睡的沈桃身上。
北地运粮的耗费,一直是朝廷的一大负担,也是他心头隐忧。眼见沈桃呼吸绵长,似是半梦半醒,他心念微动,再次用那低沉如梦呓般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地叹息:
“唉……北地土地贫瘠,粮食产量稀少。年年从江南调粮北上,漕运耗费巨大,粮价高企,北地百姓负担沉重,苦不堪言……长此以往,该如何是好?”
他本是试探,并未指望能得到清晰答案。
岂料,脚踏上的沈桃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竟含糊地“哼”了一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嫌弃与反驳,嘟囔道:
“胡说……谁、谁说北地贫瘠了……那、那是北大仓……知道不……黑土地……肥得都、都捏得出油……”
萧衍心头猛地一震,呼吸都屏住了。北大仓?黑土捏得出油?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引导着问,声音放得更缓更轻:“哦?北地……也能产粮?”
“当、当然……”沈桃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什么,梦呓声断断续续,却带着奇异的笃定,“……日照足……大米……香糯弹牙……比南方的好吃……还有……西瓜……哈密瓜……苹果……甜,真甜……” 她说着,竟真的在睡梦里轻轻“咋吧”了一下嘴,仿佛尝到了那无比的甘美。
萧衍眼角微跳,看着她这憨态,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他趁热打铁,抛出关键难题:“可……北地雨水稀少,河流有限,如何灌溉耕种?”
“笨……”沈桃似乎在梦里都嫌这问题蠢,语气带着不耐烦,“……有江有河……不会用吗……再、再修坎儿井啊……引地下……水……”
“坎儿井?如何修?”萧衍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然而,这一次,沈桃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将脸埋向暗处,呼吸变得愈发深沉均匀,竟是彻底睡熟过去,再无声响。
只留下萧衍僵在龙榻上,内心波澜起伏。
“北大仓”、“黑土流油”、“北米更香”、“瓜果极甜”、还有那“坎儿井”……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描绘出一幅与他以及所有朝臣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北地图景——那不是苦寒贫瘠之地,而是一片被埋没的、潜力无穷的沃野!
是她荒诞不经的梦话,还是……被所有人忽略的真相?
萧衍凝视着沈桃沉睡的背影,目光锐利如鹰。
无论如何,他需要实证。
萧衍是个行动派,尤其是在可能关乎国计民生的事情上。次日天未大亮,他便连下数道密旨。
一队精干暗卫接到了一项前所未有的任务:不惜代价,秘密潜入北地各州,尤其是那些土壤颜色较深的区域。他们的任务清单颇为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