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雪又开始零零星星地飘落时，院门外传来了动静。李老大和媳妇陈梨花风尘仆仆地从县城赶回来了。李老大手里提着给父母买的新衣裳和好酒，陈梨花则抱着店里最后一批卤制的、香气扑鼻的年货。

“大哥大嫂回来啦！”李四平刚好挂完最后一个灯笼，从梯子上下来，迎了上去，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今年县城里面几个门店，真是辛苦你们了！”

李老大憨厚地笑了笑，捶了一下弟弟的肩膀：“说的啥话呢，李老小，都一家人！是你帮衬哥和嫂子了，让我们有个正经营生，比种地强多了！”

陈梨花也笑着说：“就是，四平你可别客气。”

李四平有些埋怨地说：“我说开车去县城接你们，爸说不用，说你们之前和他说了，不用接。”

李老大摆摆手：“过年家里忙，我知道，要你接干啥？我们坐班车回来也方便，到村口走几步就到家了。你忙你的就行。”

“你们快进屋暖和暖和，”李四平招呼着，“我这儿弄完了，进屋帮爸准备祭祖的东西。”

大哥大嫂回来了，一家人算是真正齐整了。晚上的团年饭，因为天气寒冷，李四平干脆别出心裁地弄了火锅。一个是用牛油、辣椒、花椒熬得红彤彤、香喷喷的麻辣锅底，另一个是用羊骨头慢火熬煮了半日、汤色奶白鲜香的清汤锅底。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中间放着两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铜火锅，周围摆满了各式涮菜：切得薄如纸的羊肉卷、肥牛卷、自家做的弹牙肉丸、鲜嫩的猪血、泡发的干菌、水灵灵的白菜、萝卜、豆腐、粉丝……琳琅满目，让人食指大动。

屋外，雪花静静地飘落，覆盖了田野和屋瓦，天地间一片静谧的洁白。而屋里，却是热气腾腾，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火锅的蒸汽氤氲了窗户，模糊了外面的寒冷，只留下满室的温暖与团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老大站起身，郑重地给父母斟满了酒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诚恳地说：“爸，妈，这杯酒我敬二老！父母是我们最大的恩人，辛苦一辈子把我们拉扯大，不容易！”

李老头和赵腊梅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李老头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看着你们都好，我跟你妈就高兴了。”

老人抿了一口酒，看着围坐在身边的两对儿子儿媳和孙辈，眼神有些感慨，语气也深沉了些：“老大，老小，爸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爸，大过年的，你说啥呢！”李老大赶紧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