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您别生气。”李四平难得地带了点犹豫。
“不生气,我生啥气。”赵蜡梅头也没抬,心想儿子莫不是又想买点啥好钓鱼的家什?买!只要他正经赚钱,这点小要求算啥。
李四平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我准备……卖卤肉。”
“啥?”赵蜡梅手里的菜叶子掉在了地上,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要做卤肉?”
她上下打量着儿子,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语气瞬间拔高:“老小,你是不是膨胀了?是不是赚了点钱就飘了?觉着你自己啥都能做了?卖啥都能赚着钱了?”
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向李四平,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不是,老小呀,”赵蜡梅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急切,“你吃过卤肉吗,你就想卖卤肉?你知道卤肉是啥不,你就想卖卤肉?你是不是以为那猪肉,搁水里一煮,它就变卤肉了?”
面对自家老妈这疾风骤雨般的连环怼,饶是李四平自觉口才不错,此刻也愣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蹦出来。
这反应,倒也不能全怪赵蜡梅小题大做,实在是他李四平前科累累,“光辉事迹”罄竹难书。
集体生产那会儿,李四平还是个半大孩子,队里安排他去拾粪积肥,他倒好,偷懒耍滑,用草木灰加水和泥,仔细捏成猪粪的模样企图蒙混过关,结果自然是挨了一顿好批。
再长大些,他那不安分的心又活络起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歪理,妄图把家里那只喂狗的破碗当古董卖钱;还把自家院里那棵树上结的又酸又涩枣儿,硬说成是城里人爱吃的冬枣,忽悠着隔壁镇上一个老实人,结果人家找上门来,他差点被他爹拿着扫帚追打出二里地。
再加上赵蜡梅是从那个吃糠咽菜的旧社会熬过来的人,经历过几年困难时期,连树根都啃过,对饥饿和贫穷有着刻骨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