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中心小学的下课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欢乐的闸门。

无数期待放学的小朋友们瞬间雀跃起来,嬉笑着推开木门,脚步声与喧闹声在青砖铺就的走廊里久久回荡。

陈桃将教案与课本仔细摞好,轻轻放进帆布挎包,动作温婉得如同江南的春雨。

她刚走出教室,身后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好友李佳燕扎着精致的高马尾,快步追了上来,两人自然地并肩朝办公室走去。

李佳燕生得清秀耐看,眉宇间带着几分干练;陈桃却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模样,白皙的皮肤在暖阳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像含着晨露,鹅蛋脸衬得两条乌黑的大辫子愈发柔顺,笑起来时嘴角的小酒窝里仿佛盛着蜜糖。

即便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这份动人的气韵仍让不少未婚男青年暗自倾慕,不时有人借着各种由头献殷勤。

“你家男人还是老样子,喝酒打牌不着家?”

李佳燕的声音里藏着几分不忿,她口中的 “男人” 便是陈桃的丈夫李四平,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陈桃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只轻轻 “嗯” 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劝你早做打算,离了算了!”

李佳燕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又不是没人要,化肥厂的田技术员多好,工资高,人也周正,就是带个小儿子;要是看不上,百货公司的老张刚升了主任,离婚后女儿跟了前妻,我帮你牵线认识下?”

“再说吧。”

陈桃垂眸望着脚下的石板路,声音轻得像叹息,“青青和秀秀还小,不能没有父亲。”

这话背后藏着多少苦楚,只有陈桃自己清楚。

14 岁那年,父亲在特殊年代里不甘受辱,永远地离开了她。

母亲拖着病体艰难支撑,全靠李四平父母偷偷接济,才熬到回城恢复教师工作。

后来母亲看着她与李四平成婚,又看着她顶替自己的岗位成为教师,才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为了照顾家庭和孩子,陈桃主动从县城借调到镇小学任教。

她骨子里的传统让她格外珍视这个家,即便丈夫荒唐,公公婆婆待她却如亲女儿般疼惜,这份恩情与母爱,成了她最难割舍的牵绊。

可李四平整日挥霍她的工资,与狐朋狗友鬼混,这样的日子,她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和谁过不是过?”

李佳燕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她家境优渥,丈夫是镇信用社的小领导,自己又是中专毕业,说话办事向来底气十足,“他就是个烂酒鬼赌鬼,你何苦委屈了自己?”

“我不是不想离……”

陈桃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底泛起淡淡的水汽。

这些年,劝她离婚的人太多了,可谁又懂她心底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