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桌上,那只空了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被放正,杯底那片被他捻过的茶叶,早已不知所踪。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晚的注视,墨钰缓缓抬起眼。
四目相对。
他的眸子,依旧是那般清冷,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可这一次,林晚却从那片冰冷的潭底,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星辰碎裂后留下的余烬般的笑意。
他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没有一句话。
但林晚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老天爷给面子,是眼前这个人,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是他。
这个看起来穷困潦倒、病弱无力的青年,这个每天在她茶馆里喝着最便宜的粗茶、安静得像个影子的男人,才是那个真正能“言出法随”的恐怖存在!
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在院子里悠闲刨食的鸡,却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一头沉睡的巨龙身边打转。
不行,必须稳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悲天悯人、却又带着一丝耗尽心力后的疲惫神情。
她走到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跟班师弟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了,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你师兄心生歹念,妄动杀机,引来天罚,与人无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因恐惧而颤抖的身体,语气转冷:“你,还要步他后尘吗?”
那跟班师弟被她看得一个激灵,瞬间魂飞天外。他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张扬身边,看也不敢看那枚碎裂的罚令,架起昏死过去的师兄,如同见了鬼一般,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忘忧茶馆。
解决了这个麻烦,林晚转身,面向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镇民。
“各位乡亲请起。”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今日之事,乃天道示警,非我之能。此地煞气过重,不宜久留,都散了吧。忘忧茶馆,今日要闭门谢客了。”
镇民们如蒙大赦,又带着三步一回头的敬畏,纷纷起身,潮水般地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