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
“我答应你。”
“三天后的午夜,塔顶。”
“我等你。”
说完,他化作黑色液体,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黑色液体的涌出停止了。
塔的震动也平息了。
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苏晴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深。
“林总,您……”
“我没事。”林深推开她,自己站稳。黑色已经覆盖了她三分之二的身体,但她还在笑,虽然笑容扭曲,“召集所有人,继续施工。三天内,塔必须封顶。”
“可是您——”
“照做。”
林深转身,走向工地外。
她需要去医院。
需要去见赵小宝。
需要在彻底失去人性之前……
见那个孩子最后一面。
黑色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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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
赵小宝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支蜡笔,在纸上画画。
他画的还是塔,但这次塔顶站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黑色的影子,和一个半边黑半边白的人手拉手。塔下,黑色的水流淹没城市,但在城市边缘,有一圈金色的光,像防护罩。
看到林深进来,他抬起头。
左眼是正常的棕色,右眼是纯粹的金色。
“妈妈。”他轻声说。
林深僵在门口。
“你叫我什么?”
“妈妈。”赵小宝放下蜡笔,歪着头,“那个声音说的。他说,你是我的妈妈,我是你的孩子。我们是一样的。”
林深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黑色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触碰孩子的脸。但她在最后一刻停住了,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强行按下去。
“我不是你妈妈。”她说。
“你是。”赵小宝固执地说,“那个声音说,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我们都是……冥河的孩子。”
林深呼吸。
“那个声音还说了什么?”
“他说,三天后,你会来找我。”赵小宝的眼睛里开始流泪,但右眼流的是黑色的泪,左眼流的是透明的,“他说,到时候,我们要一起回家。”
家。
冥河。
那个永远饥饿、永远孤独的“家”。
林深伸手,轻轻擦掉孩子左眼的泪。
“听着,小宝,”她轻声说,“你不是怪物,我也不是。我们只是……生病了。但生病可以治,知道吗?”
“怎么治?”
“吃药。”林深说,“很苦的药,很难受的治疗。但治好了,你就可以继续当赵小宝,可以继续上学,可以长大,可以……”
她顿了顿。
“可以成为一个好人。”
赵小宝看着她,右眼的金色在闪烁。
“那你呢?”他问,“你也要吃药吗?”
“嗯。”
“会很疼吗?”
“会。”
“你会死吗?”
林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赵小宝突然说:
“妈妈。”
林深回头。
“如果……如果治疗很疼,”孩子说,眼泪又流下来,“你可以抱着我。爸爸说,疼的时候有人抱着,就不那么疼了。”
林深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好,”她说,“我答应你。”
她走出病房,关上门。
靠在走廊墙上,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虽然右眼已经流不出泪了。
黑色蔓延到了她的左肩。
时间,真的不多了。
手机震动,是张伯发来的短信:
“三天后午夜,塔顶见。”
“别迟到。”
“也别想耍花样。”
“那个孩子体内有我的‘种子’,如果你不出现,或者试图反抗……”
“他会第一个死。”
林深删掉短信,走出医院。
夜空中,塔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像灯塔。
也像墓碑。
【下章预告:最后的七十二小时。塔的建造进入冲刺阶段,但工地上诡异现象愈演愈烈——混凝土夜间会“呼吸”,钢筋会“哭泣”,工人们开始出现集体幻觉。林深的异化加速,她必须在彻底失去自我前,完成最后的准备。而医院里的赵小宝,体内的种子开始不受控制地生长,他看到了“未来”的画面——塔顶的血色仪式,和一场无人能幸免的灾难。三天后的午夜,一切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