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保护这座城市。”赵总重新坐下,“林总,或者……我们该叫你林深?那个新生的、不完整的存在?”
集装箱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国栋的计划失败了,”赵总继续说,“你没有被完全转化,深渊也没有被消灭。你现在是两股力量不稳定的混合物,就像把火药和火星放在一起,迟早会炸。”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保险。”赵总推了推眼镜,“三个月,是你给自己的期限。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现在,城市里已经开始出现‘意识失窃’案件——不是你的,是深渊本体做的。它很虚弱,需要进食来恢复。而它每吃一个人,你的饥饿感就会增强一分,因为你们是同源的。”
林深没有否认。她确实感觉到了——从昨天午夜开始,那股被药片压抑的饥饿突然躁动,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我们有解决方案。”赵总从信封底部抽出一张纸,是一份合同,“签署这份协议,华建将获得我们背后所有财团的支持,资金、技术、政策绿灯……而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在塔建成的那天,站在塔顶,完成最后的仪式。”赵总盯着她的眼睛,“不是自杀,是‘献祭’——把你的意识作为锚点,引导深渊本体完全进入塔内。然后,我们会引爆预设的炸药,把塔和深渊一起埋葬。”
“那我呢?”
“你会死。”赵总说得毫不留情,“但你的意识会被提前备份,存入我们开发的‘意识硬盘’。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可以为你制造一具克隆身体,让你重生。没有饥饿,没有深渊,只是纯粹的人类林初夏。”
谎言。
林深一眼就看穿了。意识备份技术远未成熟,沈国栋研究了二十年都只做到片段存储。这些人只是想把她和深渊一起骗进陷阱,一劳永逸。
但她没有揭穿。
因为她确实需要他们的“帮助”——不是陷阱那部分,是资金和技术那部分。塔必须建成,而且必须按照她的方式。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三天。”赵总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如果我们没有收到签署的合同,那么……”
他指了指信封里医院那张照片。
“你父亲的生命维持系统,可能会出点‘故障’。”
赤裸裸的威胁。
林深看着照片上父亲苍老的脸,感到心脏位置传来一阵刺痛——那是属于林初夏的情感残留,在愤怒,在恐惧,在挣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天,”她重复,“我会给你们答复。”
守卫们离开后,林深一个人在集装箱里坐了十分钟。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给苏晴。
“暂停今天所有施工,清场,我要下基坑。”
---
基坑底部,泥土已被挖开,露出下方坚硬的岩层。按照设计,这里将浇筑五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底板,作为塔基。
但此刻,岩层表面布满了裂缝。
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是某种有规律的网状纹路,像干涸河床的龟裂,但更规整。裂缝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微光,和微弱的……心跳声。
林深蹲下身,把手按在岩层上。
瞬间,无数的声音涌入脑海:
“……饿……”
“……放我出去……”
“……女儿……救救我们……”
“……为什么背叛……”
那些被吞噬者的意识碎片,被深渊囚禁了数十年上百年,早已破碎、扭曲,只剩下最原始的执念。他们认得林家的血脉,认得这具身体里的深渊部分,也认得……林初夏最后的那点人性。
“对不起,”林深轻声说,“我暂时救不了你们。”
她把手移开,从随身的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瓶——里面是混合了她血液的银粉溶液。她用刷子蘸取液体,开始在岩层上画符。
不是封印符,是净化符。
沈国栋笔记里的偏门方法:用守门人的血作为媒介,引导被囚禁的意识碎片暂时“安息”,削弱深渊本体的力量来源。
每一笔画下,裂缝里的暗红色就黯淡一分。那些哀嚎声渐渐平息,变成微弱的啜泣,最后归于寂静。
但林深的饥饿感在加剧。
因为她消耗了自己的意识能量来画符,而消耗需要补充。她能感觉到,地下深处,那个本体正在愤怒地咆哮——它珍贵的“存粮”被夺走了一小部分。
画完最后一个符文,她几乎站不稳。眼前发黑,耳边嗡鸣,右眼的金色旋涡不受控制地浮现,开始自动搜寻可吞噬的目标。
最近的目标是……
她抬起头。
基坑边缘,一个小男孩站在那里。
大概七八岁,穿着工地的安全背心,应该是某个工人的孩子。他好奇地看着坑底的林深,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
孩子的意识光晕是明亮的金色,充满天真、好奇、和对世界毫无保留的信任。对饥饿的深渊来说,这是顶级的美食。
林深感到自己的右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渴望。那只手想抬起来,想对准那个孩子,想把那金色的光晕抽出来,吞下去……
她咬破舌尖。
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立刻转身,背对着孩子,用尽全部意志力压制那股冲动。
“小朋友,”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这里危险……快离开……”
“阿姨,你流血了。”男孩指着她的嘴角。
林深抹了一把,满手鲜红。她画符时太专注,咬得太用力。
“我没事,”她强迫自己微笑,“你快去找爸爸。”
男孩点点头,转身跑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林深看到了他后颈处一个不起眼的印记——一个骨白色的简化符号。和守卫组织的标志一样,但更小,更隐蔽。
这个孩子,是被故意放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