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正值大面积浇筑,混凝土罐车排队等候,工人们穿着雨衣在暴雨中作业。最关键的是,刚浇筑的混凝土表面不能积水,否则影响强度和平整度。
“启动应急预案!所有备用防雨布立刻覆盖已浇筑区域!排水泵全部打开!降低浇筑速度,保证已浇区域及时振捣覆盖!”老冯的对讲机吼得变了调,冲进雨幕里亲自指挥。
林初夏和张工也赶到了现场。探照灯在暴雨中切割出混乱的光柱,雨水在基坑边缘汇成小瀑布。工人们在泥泞中奔跑、拉扯防雨布,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坍落度!注意坍落度!雨水会影响!”实验室的人在大喊。
更麻烦的是,供电闪跳了一次,虽然备用发电机立刻启动,但一台地泵因此暂停了几分钟。
暴雨持续了将近两小时。浇筑作业在艰难中继续。当雨势渐小,东方露出鱼肚白时,所有人都浑身湿透,泥浆满身。浇筑完成了大半,但谁都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很可能已经对混凝土质量造成了影响。
实验室现场取样的试块被紧急送检。老冯脸色铁青,带着人检查已覆盖区域的表面情况。
“林总,”张工声音沙哑,“最坏的情况,如果强度或抗渗达不到设计要求,特别是未来要安装隔振系统的关键区域,可能……需要局部凿除重浇。工期和成本……”
林初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晨曦中一片狼藉却依然在顽强运作的工地。雨水汇成的小溪在基坑里流淌,冲刷着机械和建材上的泥浆。这景象,离上海工作室里那些干净的图纸、优雅的模型、严谨的参数,实在太远了。
“先等检测结果。”她的声音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显得异常平静,“通知上海方面,同步这个意外情况。准备好可能的补救方案和技术论证资料。另外,”她转向李浩,“统计一下这次应急产生的额外费用和工期延误评估。”
她没有责怪任何人,天气是不可抗力。但这种“不可抗力”,恰恰是理想的设计方案在落向现实大地时,必须承受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