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秋分

但按照规则,他们必须用数据说话。

“我们这一区域需要两天。”

“为什么是两天?根据‘筑智’的历史数据,类似工作平均一点五天。”

“因为材料堆放位置远,搬运浪费时间。”

“那能不能调整堆放位置?”

讨论从争吵变成务实。半小时后,他们达成了一个妥协方案:调整材料堆放区,节省搬运时间;同时幕墙队借两个人给机电队,加快管道安装;内装队推迟一天进场,但后期机电队要派人协助。

小主,

方案上报给林初夏时,她只问了一句:“都同意吗?”

四个人点头。

“那就执行。”

现场议会运行一周后,效果开始显现。交叉作业的冲突减少了百分之六十,即使有冲突,也能在半小时内解决。更重要的是,各专业之间开始相互理解,甚至相互支持。

幕墙队发现机电队的管道位置影响玻璃安装时,不再直接对抗,而是主动提出:“如果我们把这一排玻璃的安装顺序调整一下,先装下面,你们就有空间装管道了。”

机电队投桃报李:“那我们装完管道后,帮你们清理现场,保证玻璃清洁。”

这种自发的协作,比任何强制命令都有效。林初夏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欣慰。这就是她想要建立的——不是层级分明的指挥系统,而是扁平化的协作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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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八日,幕墙安装完成百分之六十时,第一个真正的考验来了。

建筑东南角的曲面幕墙,是设计中最复杂的部分。这里的玻璃不是平面,是双曲面,每块玻璃的弧度都不同,而且要和钢结构完美契合。

第一批曲面玻璃到货后,安装队傻眼了——玻璃的弧度与设计图纸有细微偏差,最大处达到三毫米。

三毫米,在普通建筑中可以忽略,但在光电玻璃上,意味着边缘应力集中,长期可能导致玻璃开裂。而且,曲面玻璃无法现场加工,一旦误差,只能返厂重做。

“供应商怎么说?”林初夏问。

“他们说误差在允许范围内。”张峻苦笑,“国标对曲面玻璃的允许误差是正负五毫米,三毫米确实没超标。”

“但我们的设计要求是正负一毫米。”

“那是我们自己的要求,不是行业标准。”

又是标准之争。林初夏看着那些精美的曲面玻璃,在阳光下像一片片巨大的鱼鳞,美得惊心动魄。但美不能替代安全,更不能替代功能。

“全部检测。”她下令,“每一块玻璃,测量实际弧度,建立误差数据库。”

检测持续了两天。五百块曲面玻璃,每一块都有测量数据。结果显示:百分之八十的玻璃误差在两毫米以内,可以接受;百分之十五在两到三毫米之间,需要特殊处理;百分之五超过三毫米,必须返厂。

返厂意味着至少耽误两周工期。而且供应商表示,重新生产的玻璃,可能还有误差。

“有没有其他方案?”林初夏问设计团队。

顾景深在视频会议中沉思良久:“如果...我们调整安装方式呢?不是让玻璃适应结构,而是微调结构适应玻璃?”

“微调钢结构?那会影响整体稳定性。”

“不,不是调主体结构,是调连接件。”顾景深调出一个三维模型,“看这里,连接件可以设计成可调节的,在一定范围内补偿玻璃的弧度误差。”

这个思路很大胆。但实现起来,意味着所有连接件要重新设计、重新加工、重新安装。

“时间?”林初夏问。

“设计一天,加工三天,安装...至少一周。”张峻估算。

“那就是十天。”林初夏计算着,“比返厂玻璃快四天。但成本呢?”

“连接件重新加工,成本增加大约五十万。”

五十万,换四天时间。值不值?

林初夏没有立即决定。她让团队做了详细的风险评估:返厂玻璃,虽然工期长,但质量有保证;调整连接件,工期短,但增加了结构的复杂性,长期可靠性需要验证。

“长期可靠性怎么验证?”

“做有限元分析,模拟二十年的温度变化、风荷载、地震作用。”陈默说,“但模拟只是理论,实际如何,要等建筑用起来才知道。”

又一个选择摆在了面前:稳妥但慢,冒险但快。